她好后悔。
泪水从眼角旁边流下,消湮在深色的枕头中,久违的虚幻痛感仿佛从梦境中追了出来,却比梦与回忆还要触目惊心。这一次的正宗必然带有惩戒的意味,穿透她胸膛后定然还在主人的狂怒下搅弄肝脏,否则为什么她能比从前更痛?
心脏好痛。
她忍不住在被窝里颤抖起来,是到痉挛的程度。可尼布尔海姆的那场火、那一刀,还仅仅只是噩梦的开端。梦停止在梦里的她闭眼的那刻,可现实永远比梦境更绵长,也更难忘。苏醒后行尸走肉那几年,对月忏悔的那几年,渴望死去又无法死去的那几年,如同凌迟处刑,慢悠悠的,游刃有余的,悔恨在她能够呼吸的每一分每一秒里都在蚕食着她的身躯与灵魂,这远比那快速的一刀要疼痛得多。
爱人好痛。
……爱也好痛。
爱、啊……是啊,爱,是爱。在血与泪水淹没自己的那一刻,她终于从没顶的痛感中体会到了——
原来她也有爱。
她爱萨菲罗斯。
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哭泣,痉挛的手指像是要抓取水中浮木一样,奋力去够着床头的手机。
凌晨三点半,1998年冬日的夜晚,比火焰还要滚烫的泪水温度。她急促地打开邮箱,手指抖动得好几次按错按键,可她忍不了了,一刻都忍不了。
「萨菲罗斯。——Desolyn」
她只发了一个词语,那是他的名字。
让她欲生又欲死,纠葛半生爱与恨,掺杂柔情蜜意和悔不当初的名字。
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无数的话语只凝结在短短的一句“萨菲罗斯”上,好像透过这一声叫喊,就能把汹涌的情绪全都宣泄出来一样。
「怎么了?——Sephiroth」
手机震动了一下,萨菲罗斯竟然很快就回复了。
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她重重地吸了口气。不够,还不够。反而久经压抑的情绪在萨菲罗斯的回复下崩溃得更加歇斯底里。
她好想他。
在尼布尔海姆那件事情之后,她每日每夜,每个从梦魇之海中浮起的瞬间都在想他。
她按下了电话。
“萨菲罗斯。”铃声刚响起就被接通了,她哭着从嘴中喊出他的名字,“我好想你。”
话筒对面,萨菲罗斯的呼吸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
凌晨三点多的路面静谧无声,即使是往日嗡然运转的魔晄炉都停止了工作,风声与虫鸣沉寂,月色半掩在云海后。银色长发的特种兵双手环抱,靠在街头的路灯下,漂亮的发丝映着灯光,熠熠生辉,像一汪流动的月华。
“……”她在距离萨菲罗斯一米的地方顿住脚步,迟来的忐忑涌上心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最后她说,“……早上好。”
接近凌晨四点,真是不妙的时间。
她也没想到萨菲罗斯居然真的会来。
“早上好。”低沉和缓的嗓音里并没有责备。萨菲罗斯打量了她一眼,视线在她微乱的发丝上顿了两秒,下落至她眼尾未褪的红晕时,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无声息地动了动。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道,“你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
“……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抱歉,也许不该叫你出来的。”她低下头,懊恼的情绪这时候才一股脑地钻了出来,“我打扰到你了吗?”
“……”
究竟是什么样的噩梦,才会让她在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哭着给他打电话。
“没有。”萨菲罗斯说,“介意说说吗?”
“什么?”
“你的噩梦。”
她怔了一下。
“噩梦大多数时候来自于现实的精神压力,”萨菲罗斯的话音低沉平稳,月光在挺括的皮衣表面上打出柔和的光泽,“如果记得梦中内容的话,梳理和分析也许有助于你缓解。”
……梦境分析对她可没什么用,但是。
“你还会梦境解析吗?”她狐疑地看了过去。
“不会。”1st的态度理所当然。
“但是,”萨菲罗斯话音微顿,他低下头看她,“说出来总比自己压抑难受要好。我可以作为你的听众,如果你需要的话。”
“……很好的提议。”
但可惜的是,她总不可能上来就是一句「嗨,萨菲罗斯,我梦到你了,我还梦到你把我串了,顺便一刀劈裂了我们的结婚登记表」吧?
她自己都觉得有病。
心口郁堵的情绪还在隐隐发疼,喉咙里的哑意也没消退干净。她不想继续围绕这个纠结下去了,于是换了个话题:“其实我没想到你会秒回。”
但凡萨菲罗斯没回复,她都可以假装手滑发错信息,然后等那阵情绪下去之后,再若无其事地撤销邮件。
“你是还没睡吗?”她问道。
“特种兵并不需要那么多睡眠。”萨菲罗斯的表情稀松平常。
要不是她当过科学部门的副主管,说不定还真的信了。可她不仅当过,还仔细翻阅过和特种兵改造有关的所有研究资料。所以她反问:“特种兵?”
话音里质疑的意味都要溢出来了。
“嗯?”没想到她会是这副表情,但萨菲罗斯依然稳住了神色,“……嗯,很意外吗?”
“……”简直是冠冕堂皇,她差点被气到。
“那么,「身强体壮的特种兵先生」,体质再强也不是连轴转的机器,熬夜可不是个好习惯。”
透过月光,特种兵将军锐利的薄唇弯了弯,被皮革包裹的肌肉微微鼓动,似乎是好不容易才压制住欲出的笑意,“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
……这人是故意的。
并不难发现她在有心岔开话题,但既然她不愿意说噩梦的事情,那他也没必要再追问下去。接近凌晨四点的路面寂静无人,街道门窗紧闭,只有永不止息的微风仍在流动,温和地勾勒出雾中城市的轮廓。
萨菲罗斯等了一会,问道:“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说实话没有。”她诚实地说,但考虑到这个回复太糟糕,她又补充了一句,“但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可以上来坐坐。”
“刚好还有礼物没有给你。”
那个可怜兮兮的,被一句句“下次”和“再下次”不断拖延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