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入深冬,这座城市的阳光却愈发慷慨,只是空气里添了份清澈的凉意,像冰镇过的梅子酒。舒淼听闻黑龙潭的梅花开了,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是一个热爱摄影的人不愿错过的景致。选了一个周二的下午,店里清闲,他背上相机,驱车前往。
潭水比记忆中更幽静些,映着四周苍翠的山色和已然绽放的、或红或白的梅。工作日的缘故,游人三三两两,不算多。舒淼沿着潭边小径缓步而行,镜头追逐着光影在嶙峋枝干与娇嫩花瓣间的游戏。他沉浸在这种捕捉美的孤独乐趣中,直到取景框里,无意间纳入了一个熟悉的侧影。
在远处一株姿态尤其古拙的老梅树下,苏瑞桐站在那里。他没有穿平日里那些沉色的毛衣或外套,而是一件浅灰色的防风夹克,下身是利落的休闲长裤,看起来更像一个野外工作者,而非书斋里的学者。他微微仰着头,凝视着枝头的梅花,手里拿着一个…那不是手机,似乎是一个小巧的、用于野外观察的放大镜。
舒淼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瑞桐闻声转过头来。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人目光相遇。苏瑞桐的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似乎没料到会在此地、此时遇到舒淼。那种属于“拾光”清吧的、带着暖黄灯光和酒精气息的氛围在此刻完全不存在,此刻他们是两个在公共园林里偶遇的、有着数面之缘的熟人。
舒淼放下相机,脸上绽开一个毫无芥蒂的、纯粹表示巧合的笑容。他朝苏瑞桐走了过去。
“苏教授,真巧。”他的声音带着户外的新鲜气息,“也来赏梅?”
苏瑞桐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他将手中的放大镜自然地收起,点了点头。“嗯。这里的梅树品种是特别的,过来看看。”他的目光落在舒淼的相机上,“采风?”
“是啊,这么好的光线,不能浪费。”舒淼很自然地接话,仿佛他们之间的对话本就该如此延续。他指了指苏瑞桐刚才凝视的那株老梅,“这株很有味道。是品种不同吗?”
这是一个安全的问题,基于对方显而易见的兴趣点。
苏瑞桐的视线重新回到梅树上,语气里多了一丝专业的平和:“‘龙潭粉黛’,本地选育的品种。你看它的花瓣层数,和颜色过渡,与常见的宫粉梅有些微区别。”
舒淼顺着他的指引看去,认真地观察着。他不懂那些细微的区别,但他能感受到苏瑞桐在提及这些时,那种沉浸在专业领域里的、笃定而吸引人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