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滑到支椰的脚尖,他止住步伐愣了下,抬起头就瞧见康成头偏向一侧,脚步摇晃向后退了退。
副导喊“卡”,冯震先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手腕,声音平静:“副导,再来一条吧,刚才我打的幅度太大,太歪了。”
副导却没有接话,赔笑脸:“双人镜头拍得差不多,冯老师也累了,今天就先去休息吧。”他目光掠过谢松澈的额头,叮嘱他去处理伤口。
“没关系的,我不像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
冯震拿着剧本,用手指向某处,“这里我想处理细致一点,最好能留下滴眼泪,我还想在这里,还有这里,多加几条单人镜头,多保留十几秒,我能让人物更加丰满。”
副导把耳机拉回耳朵,坐回去,看起屏幕回放,笑着回避话题:“这个,再说吧。”
冯震老脸一下红了,瞪大眼睛,把剧本啪地往桌子上:“我零几年就出道了,名导我也是合作过几次的,哪有像你们这样敷衍,无视演员的想法的!就这样,这戏怎么可能火!”
副导皱起眉:“剧本变动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冯老师有什么,开会的时候一起说,可以吗?”
“我演了这么多年戏了,难道不知道如何塑造角色吗?先不说其他地方,就单单这场戏,我还是不满意,想要做出调整,想再重新演几遍,有什么问题吗?”
副导也很无奈:“冯老师,你也瞧见了。这场戏的失误让小谢的额头受了伤,不好再拍第二遍。我们总不能戏还没有拍完,就让主角破了相了呀。”
冯震听了,冷哼一声:“现在这圈子环境太宽松了!我们以前拍戏,条件比这苦十倍,百倍,演员机会难得,就算腿摔断了、身上磕得青一块紫一块,只要能把戏拍好,爬也得爬回来拍!”
他转过头,视线直直锁定谢松澈,带几分逼视:“你说是吧,小谢?”
谢松澈不是没察觉对方是故意刁难,他睨着眸子看过来,额头上的血流到眉峰,余光瞥见门口有道身影从人群中挤进来,身子离开推磨,站直,手里的纸巾还没用,被重新放回兜里。
“这是在讨论剧本呢?”
支椰跳下台阶,眼瞧谢松澈站那儿一副委屈无措的模样,心想自己来的真是时候,忙眨巴他那双狭长眼睛,表示自己来给他撑腰。
风一样插到对峙的两人之间,淡定拿起冯震摔在桌上的剧本,那上头有标注,他低头扫了两眼,“这段没必要吧,鳄鱼的眼泪是最不值钱的。”
“你懂什么演戏!”冯震正气头上,谁来都要怼两句,可瞧见是支椰,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回去,气势弱了不少。
他继续说,“小椰你第一次拍戏应该不太了解,现在戏都是快餐戏,容易忽视角色内核。康耀祖是清高秀才出身,偷钱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受良心谴责?”
“这是康成撞见的第一次,不是他偷的第一次。”支椰撇嘴摇头,不认同,“而且康耀祖早就被赌瘾吞噬了,他疯狂,没良心,不然当初也不会拿自己儿子抵债,恶到极致又何尝不是一种角色魅力呢?”
而且这场是康成的高光。
康成的。
支椰露出唇下不起眼的一个梨涡:“冯老师您是娱乐圈里的老前辈,肯定经验比我们要足,独角戏多没意思,多和我们碰撞碰撞对手戏的节奏,那这戏说不定就火了呢。”
冯震脸色难看,一言不发拿回剧本坐到台阶上抽起烟。
副导适时插话:“小椰,你那边拍完了?”
“嗯,过来这边找一下谢松澈。”支椰溜过去拉住谢松澈胳膊,“我看这边也拍完了,人我先带走了。”
巷子口熙熙攘攘,支椰拉住谢松澈的手腕,穿过人群,往旅馆方向走。
路过超市门口,被泥坑绊了一跤,支椰踉跄向前,被谢松澈从身后反扣住手掌,拉了回来。
谢松澈的手掌还残留土壤,攥在一起有颗粒感,宽大的掌面将他的手包裹,热量跟块炭一样,滚烫惊人。
支椰缩回手,扭头撞上更烈的眼神。
可不是恒温,一秒钟,温度不作停留,谢松澈垂眸的瞬间,眼底的炙热便褪得干干净净,只剩惯常的冷静,仿佛刚才的灼热只是他的错觉。
“看路。”谢松澈提醒。
[好感度:18%]
支椰:“哦。”
“你真是来找我的?”谢松澈问。
“废话。”支椰晃了晃手里的药,“来给你送药,某人被打得不轻。”
“你用完我用。”谢松澈失笑,“确实跟拍动作片没什么两样了。”
支椰笑:“我们离武打演员只差一步之遥。”看谢松澈打量药膏,补充道:“这是那支涂嘴的。”
“谢了。”
“不谢,我也算是借花献佛。”
支椰顿了下,问,“我要是刚才没去,你打算怎么办?”
“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支椰看他,仗义拍他肩膀:“放心,你打架我会拦着你的。”
谢松澈歪头看了眼肩膀上不算完整的泥巴掌,支椰哎呦一声,歉意看他:“没注意,不过这是从你手上蹭到的,别嫌弃自己。”
“不嫌弃。”
“衣服也自己洗吧。”支椰善解人意,“可以从我给你的工资里扣。”
谢松澈走进超市买湿巾,先擦了擦自己手掌的泥,再把整包递给支椰,往自动售卖机里投了两个币,先给自己点了瓶可乐。
“你想喝什么?”
“酸奶有吗?”支椰专心擦手,动作细致,连指缝的细纹都不放过,闻声凑过去看菜单,“只有花生奶啊。”
谢松澈跳过花生奶的摁钮,淡淡开口:“我记得,你花生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