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四。
清晨,空气中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徐图之早早离开宿舍,去食堂买了个馒头就来到了教室。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试图驱散昨晚某些令人心慌意乱的画面。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章老师讲道“跨文化传播中的符号与语境”时,突然又cue他。
“……所以我们说,真正有效的文化输出或理解,不仅仅是语言的转换,更是深层次符号意义的传播……”
章老师讲到兴头上,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很自然地就落在了徐图之身上,“比如我们徐图之同学,他的书法技艺本身是一种传统符号的表达,而他选择的研究方向:‘在社交媒体环境下,传统艺术的‘网红化’传播与青年文化认同建构’,恰恰就是这种传统符号在现代跨媒介语境下的生动案例。徐图之,这方面你很有体会吧?”
同学们的目光一齐投过来。徐图之一愣,下意识就想到了何夕——这个研究方向,当初就是在何夕的引导和帮助下初步确立的,后来的理论框架和文献检索的方法,也都是何夕手把手教的。
“嗯……是的,老师。”他低声应道,心里泛起一丝不自在。好像自己身上被打上了某种与何夕紧密相关的标签。
第一节课结束,章老师特意走到徐图之座位旁,问起他论文的进展。徐图之简单汇报了文献综述的进度和遇到的几个难点。
章老师听罢,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你这个选题很有潜力,要好好做。不过啊,图图,你身边就守着个大宝藏,可别浪费了。”
“啊?”徐图之一时没反应过来。
“何夕那孩子,”章老师接着道,“学术功底扎实。你们住一个宿舍,近水楼台,一定要多向他请教,有什么问题多和他讨论。有他帮你把关,你这论文的起点和质量可就不一样了!”
徐图之被说得只能连连点头,嘴里应着“是,章老师,我会的”,心里却五味杂陈。他知道章老师是好意,可“近水楼台”这四个字……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呢?
中午放学,徐图之本想随便吃点东西就回教室,章老师却发微信,说请他去教职工食堂吃饭。徐图之不好推辞,只好去了。
教职工食堂人相对少些,环境也安静。两人打好饭刚坐下,还没说几句话,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章老师,图图,这么巧。”何夕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章老师一看是他,立刻热情地招呼:“何夕!快来坐!正说着你呢!”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何夕坐在了徐图之的对面。徐图之拿着筷子的手微微紧了紧,心里哀叹一声:怎么又来了……
整顿饭,章老师都兴致勃勃地聊这聊那。徐图之只能偶尔附和,何夕却应对自如。他言谈得体,言之有物,引得章老师频频点头。章老师还提出,希望何夕有空能多指导一下徐图之。何夕当然也满口应下。
徐图之埋头吃饭,尽量减少存在感。
这顿饭吃得徐图之如坐针毡。何夕越是表现得从容不迫、温文尔雅,他就越觉得不自在,仿佛自己隐秘的的心事,在这坦荡的学术交流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可笑。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三人分别,徐图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下午的课他也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晚上回到宿舍,心情依旧有些郁闷。
然而,罗璟突然宣布了一件事。
“兄弟们!重大通知!”罗璟一脚踹开宿舍门,满脸兴奋,“我哥!下周六!结婚!就在北城办酒席!点名要求我们F4作为亲友团,必须出个节目助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宿舍里其他三人都愣了一下。
李俊阳:“你哥?”
徐图之:“你还有个哥?”
何夕:“小罗,没听你提起过啊!”
“没事儿我提这个干嘛!”罗璟放下背包,“反正你们得陪我表演节目!”
“表演节目?”李俊阳推了推眼镜,“表演什么?”
罗璟大手一挥,显然早已胸有成竹,“我早就计划好了!咱们来个乐队表演!图图拉二胡,阳阳你打架子鼓,师兄弹吉他,我嘛,嘿嘿,主唱!”
“乐队?”徐图之有些愕然,他都好久没碰二胡了。他转回头看了看桌角的二胡,又下意识地看向何夕。没想到何夕似有所觉,也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相碰。
徐图之心虚地别开眼,转向罗璟,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对!”罗璟拿起奶茶吸了一口,“就唱《前前前世》!RADWIMPS的那首,动画电影《你的名字》的主题曲,听过吧?”
“当然。”李俊阳接话,“又燃又感动,还带点奇幻色彩,放在婚礼上绝对合适!寓意也好,穿越时空也要找到你什么的。”
“对啊!”罗璟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旋律抓耳,情感饱满,咱们再改一改,保准闪瞎他们的眼!”
李俊阳想了想,架子鼓的节奏部分可以驾驭。何夕会弹吉他,他们都知道。不过加上图图的二胡……应该,也不错吧?
“听起来……好像可行?”李俊阳看向何夕和徐图之,征求他们的意见。
何夕笑着点了点头:“我没问题。图图呢?”
徐图之突然被点名,他看看何夕,又看看罗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应该……可以吧,就是得练练。”
“太好了!”罗璟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咱们就找地方合练!阳阳,心理活动室的钥匙还能搞到吗?”
“我问问。”李俊阳拿起手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接下来几天,F4又回到了之前那种紧密“合体”的状态。李俊阳顺利拿到了活动室的钥匙,第二天放学后,四人就聚在那里练习。
好在活动室隔音尚可。架子鼓、吉他、二胡,但凡隔音差一点,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在一次合练休息的间隙,徐图之擦拭着二胡琴弓,忽然对罗璟说:“小罗,我觉得日语发音还挺有意思的,你有空教教我这首歌的发音呗?我光看罗马音总觉得不对劲。”
罗璟正在喝奶茶润嗓子,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下巴一扬:“现在有事求我了?想学日语?可以啊!不过嘛……”他拖长语调,摆起架子,“得看你的表现!叫声‘罗老师’来听听?”
徐图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爱教不教。”
李俊阳在一旁打趣:“哟,小罗,架子够大的啊?图图难得想学点你的专业,还不赶紧倾囊相授?”
罗璟哼哼两声,对徐图之道:“回头教你!”
何夕也端起自己的奶茶吸了一口,目光落在徐图之身上,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周六晚上,何夕说练习辛苦了,他请大家出去吃顿好的,放松一下。罗璟立刻欢呼,李俊阳笑着附和。徐图之也没有反对。
何夕带他们去了一家有名的日料店,食材新鲜,环境雅致。饭后,又去了一家高档的养生会所做SPA。
罗璟趴在按摩床上,舒服地直哼哼:“爽!感觉好久没出来这么享受过了!师兄,还是跟着你有肉吃!”
这话只是随口感慨,徐图之听在耳中,心里却微微一动。自从上次山庄之行后,他刻意疏远何夕,何夕也默契地没有再主动邀请过他们。
他……是因为自己……才没有邀请他们的吗?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悄悄将目光投向何夕的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