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矫资闻声回首,看到高堂之上端坐着一位铁面红袍判官,正怒目圆瞪俯视着自己,他有些没底气地为自己辩解:“你们…你们在骗人,那些不是我做的……你们有什么证据?”
崔珏懒得多言,朝堂下扔去一卷竹简,语气森然:“自己看。”
手心冷汗淋漓的肖矫资抓了半天竹简才拾起,他双手抖得厉害,磨蹭好久才翻开。
竹简被尽数拉直打开的瞬间,肖矫资倏地灵魂离体进入其中,强光片刻不断地照射着,他透过满目花白强撑眼皮,须臾后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天地。
仰首观天,百凤争飞、腾蛇齐鸣,漫天灵兽遮天蔽日,个个嘴里衔着水灵珠、喷着巨擘水柱;俯首望地,生灵涂炭、百姓嚎啕,熊熊烈火疾速蔓延,团团火光直奔无边天际、吃尽蜉蝣众生。
砰!
远处一颗火球轰然坠落,肖矫资惊恐回神,他发现自己此时正高举一只凤翅,直直对准那颗火球降世之地。
刹那间,凤唳长空,音浪直击肖矫资所在的方向。
连绵不绝的鸣啭震耳欲聋,肖矫资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就发觉自己不受控地长大嘴,用高过音浪的吼声回击众凤。
他因为自己的举措又惊愕又无措,可却每一个步骤都如命中注定般无法被遏制,步步紧跟着映现。
以声反抗后,肖矫资一双遮天凤翅蓦地展开,他拼了命地想收回,却无法自控,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又降下数颗火球,搅得一片天翻地覆。
火光腾升,烈气灼天,一只只灵兽重伤泄力,如雨般纷纷坠地,将地上苍生堪堪掩埋。
终于,空中清净了,只剩下一只彩羽流转的凤凰。
不过这份清静并未坚持过一盏茶功夫。
突然之间,龙啸彻空长存,一只横贯天地的巨龙现世,张着大嘴疾速直奔肖矫资。
彼时的肖矫资正怔愣地看着满地疮痍,思绪已被拉到九霄云外。待到他完全回过神来,那张可吞纳万物的嘴已经快到他跟前。
震碎寰宇的龙啸声快要将他脑袋炸开,他忍着脑浆激荡的难受疯狂想逃,却不料自己浑身受控,竟是一寸也无法动弹。
就在他阖眸准备接受命数的时候,一道强劲的力量将他猛地往下拉。他迎风俯首,发现自己腰肢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根绿叶繁密的粗枝。
这一刻,他的嘴又不受控地张开了:“霄凌……”
霄凌……
肖灵……
!!!
刹那间,他亲历的其中三世奔腾入脑海。
凤凰霄天、肖季木、肖矫资……
紧接着,他轮回千古的岁月光阴都幕幕浮现,一浪高过一浪,拍打着他早已经七上八下的心脏。
嗡——
伴随着大脑里轰然响起的声音,肖矫资魂魄被拉回躯体。
他依旧保持着拿竹简的姿势,双手抖得比先前更厉害千百万分。
他想起来了。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不仅仅是肖矫资。
他还曾是祸害苍生的凤凰霄天,也是种下转世后的万岁梧桐的肖季木。他还有千千万万个身份,这四千年来周旋于人道转世投胎,他已经成为过太多太多人。
“还有遗言吗?”崔判官阴冷森然的嗓音响起。
“没、没有了……”肖矫资声音抖得厉害。
“传——下阴楼——”
“所以,这个故事跟找人到底有什么关系?”江晔清捧着粥碗问道。
段老板收掌握拳,映现故事画面的水球立刻消失不见,她重新拿起面前的人.脑,边啃边道:“那可太有关系了!这肖灵啊,就是抓你家那位的老鬼嘞!!”
“咳咳咳咳咳!什么我家那位?!”江晔清闻言呛了一口粥,肺都快咳出来才完全缓好。
段老板饶有兴致地挑起眉,表情好像在说:我就看着你装。
江晔清立刻读明白了她这个表情:“真的还不是。”
“行嘞行嘞,你小子啊……”她说到一半,脑海里突然蹦出水球里肖矫资的脸,“哎哟,对对对,你这人也是个疯子。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一句啊,再疯也别疯成那个肖灵那样,为了个连互诉情愫都不行的人,就不要命地跟整个天庭和阴司对着干,结果嘞?搞到现在哪里都容不得它!要不是仗着它有点本事,阴司早让它魂飞魄散了!”
段老板说到这里被脑花噎了一下,仰头往嘴里倾入半壶酒才接着道:“他干过的恶心事恐怖事一大堆,真不知道这次抓人是要干什么?哎哟,别是给人整死了嘞!我这身为老板的该怎么跟阴司交代?”
江晔清闻言心中一紧,他忍住立刻去救人的冲动,蹙眉问道:“难道说,肖灵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那只凤凰出阴楼?”
段老板又闷了半壶酒,感慨地哈出一口气:“是啊!老娘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男的也能这么专一长情嘞!”
“能的……”江晔清情不自禁地低喃了一句。
“啊?你说啥嘞?”段老板抬起埋在脑花里的脸,说话间口水狂飙,喷了江晔清满脸。
江晔清恶心极了,翻了个白眼:“你慢慢吃吧。”说罢起身就走。
“哎哎哎!小子!你干啥去?你这还才刚从鬼门关被捞回来,又要去哪里找死?!”段老板恋恋不舍地手捧脑花站起来,一脸不放心地跟在江晔清后面。
江晔清顿住脚步,没回头:“去阴楼,找人。”
段老板闻言诧异,啃着脑花愣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跟上前翻身跃进金桶:“还是新脑子好用,我咋没想到他现在最可能在阴楼嘞?!哎我说,你这脑子以后用不着了,能不能给我吃了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