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走。”江晔清咬牙切齿。
此时他已经彻底缓过神,并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包括那条沾着口水的恶心帕子。
“哎哟!老娘刚把你这条小命给救回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她有些气恼地拾回帕子,顺便翻了个上天的白眼,“还嫌弃起我来了……”
对江晔清表达完不满,段老板起身去收她那卷布帛包。
江晔清手臂支撑着地板,缓缓坐起身,他看着老妪佝偻着腰收长卷的背影,盘腿坐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多谢。”
段老板闻言身形一顿,回首笑道:“你这小子啊,要想谢谢我就快把身体养好。”
她收完最后一段,朝江晔清招手:“来。”
二人回到露台——还是原来那间。
段老板在蒲团上坐好后,兴奋地朝身后唤道:“老婆娘!给我来瓶酒!要最烈的!!”
她说完回头看着江晔清狂乐:“你这身板儿刚好上一点儿,现在就只能看着我喝!别太馋啊!哈哈哈哈哈!!”
酒瓶很快到手,段老板仰着头边喝边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说说啊?你今儿个是什么情况??”
江晔清撇开脑袋,不愿开口。
“哟?!不想说??”段老板一杯酒入肚,满意地哈出一口气,“不想说算了,我不勉强你,咱先上菜,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我来说。”
“老婆娘——上!菜!嘞!!”
两只蒲团间的空地很快被摆满:这里一盘人.脑、那里一碟黑发丝……
江晔清从入宫后就没进过食,此时难免也饥饿难耐。可面对这一地不可名状的秽物,他只得强忍着恶心,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道能给人吃的食物。
他摆出一张没收住黑脸,悬空举着筷子寻觅半天,才找到一砂锅白米粥,继而转用勺子舀了碗粥喝。
对于江晔清来说,这是一道道难以下咽的秽物毒物,可对于段老板来说,简直是满地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只见段老板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人.脑,吃得不亦乐乎,她边说边喷:“小子,你晓不晓得你们人间有个忒出名的姑娘,叫肖灵。”
听到这个名字,江晔清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她和沈时渊的那晚,不禁攥紧了手中的勺子,直至指尖都因为太用力变得发白发青,他才脸色阴沉地道:“知道,怎么?”
段老板露出一脸愤慨的表情:“我告诉你啊,你们人间那些个傻蛋儿,都被它给骗啦!那肖灵哪里是什么姑娘?它其实是个男子!!”
“男子?”江晔清不禁眉头拧紧——他回想起肖灵出水芙蓉般的形象气质,怎么都没法把它跟男性的一切给挂上钩。
段老板看他这副模样,明白他对此一概不知,兴奋地拍了下手,继续道:“我跟你说啊,这老东西,还是个有龙阳之好的男子!”
江晔清闻言蹙眉:“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粥碗,补充道:“说重点。”
段老板用舌头舔出卡在牙龈的大脑残渣,咂巴着嘴道:“哎哟别急嘞!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重点!这可跟咱们找人的线索息息相关!!来来来,老娘先给你讲个故事听!我死之前在人间讲故事,可谓是一讲一个万人倾耳听!你小子可真有耳福!给我好好听完整了啊!不许插话!我呀,现在要给你讲的,是一个一千年以前的故事……”
话音落下,她啪唧一声丢掉手里没吃完的半个人.脑,用鲜血淋漓的手托出一颗水球。
不一会儿,水球里便开始放映一千年前的往事……
一千年前,云都附近有一座名叫“皋舆”的小城,其音同“膏腴”,顾名思义,是处极其富饶的地方。
在这物阜民丰之地,有一户姓肖的人家,可谓是富得流油,家产丰厚到从一众商贾中脱颖而出。
肖家代代人在商道上天赋异禀,无论是钱庄酒楼,还是纱厂面粉厂,都在肖家人一顶机灵脑、一双数钱手的创办和经营下蒸蒸日上。
后人皆传言,肖家家大业大,少不了洞天福地的滋养。
肖府地处与城郊水畔接壤处,这里灵气氤氲、常毓精怪。而在肖府大门口,就生了一棵与精怪无异的千年罗汉松。
这棵罗汉松高耸入天上云霄,展枝若万里水波。
来往行人每每看到它,总忍不住驻足观望头顶如伞的树冠、身侧雄壮的支干,仿佛想要从其中领略它在人世间过往千年的痕迹。
可要观赏这棵树,就难免会将一旁富丽堂皇的肖家大院一齐尽收眼底。
这时候,人们心中对古树的崇敬就会消逝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对肖家的满心嫉妒与不满。
比如当下……
只见水球里,一位路人忿忿啐出一口痰:“呸!凭什么这肖家代代这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