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小时候因为不懂事干过很多蠢事,其中就包括间接导致许岿的离世、让吕绥脸上留下一生无法抹去的伤疤。
对此,他一直心存愧疚。
曾经,他暗自发誓,如若上天能给予自己一个机会,他定要好好弥补吕绥,而这个机会,很快便到来了。
众人皆知云都出了个天才傀儡师,还美称那人为“少年傀儡王”。贵族少爷们也纷纷要去凑这个热闹,欧阳非便在其中。
因为小时候留下的心理阴影,他已经十几年没接触过傀儡戏,但怎奈众人把这傀儡师吹嘘的太厉害,激起了他孩提时的兴趣。
于是他便破例去看了这十几年来的第一场傀儡戏。
欧阳非坐在台下听着戏腔婉转时,觉得这个唱法熟悉无比,他对唱戏人的身份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一场戏结束,欧阳非打发同行的众人先走,自己则偷偷溜往后台。
“倘若不饶将军命,宋营里杀一个满堂红,我一个斩字未出口,险些儿动恼了杀人妖精,假若还宋营里把手动~~”
欧阳非看着后台的吕绥身躯舞动,瞬间内心思绪万千,儿时跟随许岿学艺的记忆也被唤起。
他情不自禁地接着唱道:“哪一个是她对头兵,焦赞孟良你不中用,提起本帅我更不行,不中用来不中用~~”
吕绥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身看向接戏的人。
“真的是你……”欧阳非向吕绥步步逼近,最后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你是什么人?”吕绥满脸戒备。
“你认不出我吗?”欧阳非继续唱起傀儡戏,“女子本是杀人精,提起别的还罢了,马上提人学了个精,杨延景来笑脸开,二贤弟将宝承上来,降龙木本是一根柴……”
“你、你是……欧阳非?!!”认清熟悉的唱腔后,吕绥神色骤变,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欧阳非。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忘了我。”欧阳非欣慰一笑。
“哼,我倒是巴不得自己不记得你。”吕绥撇过头,不愿意直视欧阳非炙热的眼神。
“别这么说……”欧阳非表情凝重地道,“这么多年来,我对你和师父一直心存愧疚。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再次遇到你们,有多想补偿你们!”
吕绥沉默不语,依旧扭着脑袋不看他。
欧阳非见吕绥这样,心里急了,凑上去握住吕绥的手央求道:“求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空极大师说过,只有这样做,我下辈子才能投个好胎,求求你了!!”
被刀枪戳成筛子的一颗心不为所动,吕绥毫不动摇地坚定自我,不对欧阳非诚意为零的哀求搭腔一句。
见吕绥这么难搞定,欧阳非干脆直接跪到地上磕头,每磕一次便喊一句“求求你了”。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欧阳非磕得额头渗出丝丝血液,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大喊出了这句话。
事实证明他没有失策,吕绥真的因这句话而内心动容。
“真的?”吕绥抓住重点问道,“什么都可以?”
“真、真的。都…可以……”欧阳非看着吕绥正在暗算着什么的表情,突然有些后悔喊出最后那句话。
“呵,那要是没做到,怎么办?”吕绥摆弄着手中的提线傀儡,漫不经心地问。
“我……我……怎么办……”
“没做到的话,你跟欧阳尘去地下陪许爹爹吧。”见欧阳非支支吾吾半天,吕绥没耐心地抢着道。
欧阳非闻言大惊失色,猛地抬头大张着嘴仰看向吕绥,满心的不认可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你…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要……欧阳尘跪在许爹爹墓前道歉。”
吕绥怎么也忘不了,在许岿死后的第二天,他无意中听到的欧阳府下人的对话。
“听说许先生死了?”
“是啊,我今天早上去看了,横尸街头啊,老爷说许先生跟他那小儿子都是晦气鬼,魂魄留不得,要把两人找来请大师焚烧镇灵。”
“那小儿不是没死吗?怎么也要烧?”
“谁管他死没死啊?冲撞了老爷少爷那就是不得好死!”
“……”
躲在墙角的吕绥恐慌不已,他浑身狂抖哭了好一阵儿,终于缓和后,第一时间冲回许岿躺着的地方。
孩童小小的身躯拼命将自己在世上最重要的人拖拽到安全的地方,这一条通往安全的路耗了他两个时辰。
而如今这条通往复仇的路,他走了十几年。
他感谢上天在自己主动下手前,就将人送到自己面前。
他一定要让欧阳尘和欧阳非付出代价。
“不愿意吗?”吕绥依旧操动着傀儡,没有听到欧阳非的回答,一个眼神也不给欧阳非地问道。
欧阳非怎么可能不愿意,他这会儿愣神的原因是:他原以为吕绥会提出什么十足过分的要求,结果,竟然只是道个歉这么简单?
“我愿意!当然愿意!!”欧阳非连连点头。
“好。”
第一步走得真顺畅。
吕绥想着,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