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后挤进来七八个魁梧壮汉,个个面露不善。他们其中一个走到早已停止唱戏的欧阳非面前,单手拎起这具小小的身躯,恶狠狠盯着他:“毛都没长齐的小王八,在我们朱老大的地盘上唱戏,还唱得这么难听,你想死是不是?!!”
许岿一个箭步冲上前,边作揖变讨好地哀求道:“大哥大哥,孩子新年想给大家唱个戏讨个好彩头,也是出于好意,无意冲撞了您、占了大哥们的地盘,实在抱歉。我…我这就领着孩子离开。”
说罢,他便要去抱壮汉怀中哭得不成样子的欧阳非。
“哼!你当我们是什么人?抢了地三言两语就想打发了?!!”那壮汉一扭身,把许岿和欧阳非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还举起手作势要掐上那细小的脖颈。
许岿慌不择路了,砰的一下跪在地上:“大、大哥!使不得啊!您要是心里有什么不满,尽管冲我来,不要为难孩子!”
“这可是你说的……”
许岿身后突然传来凶狠沙哑的声音,他猛地回过头向上看,正正对上一双俯视着自己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狠戾与杀气。
还不等许岿从那眼神里反应过来,一只脚就狠狠踹上了他的腹部,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他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体内传来的极致疼痛让他不受控制地捂着肚子左右来回乱滚。
“许爹爹!!”刚才因为害怕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吕绥这下忍不住了,从前他就因为自己的害怕,没有救下自己的吕爹爹,这回他不能让自己因为懦弱再次失去一个爹爹。
吕绥冲到踹许岿那人的身旁,死死抱住那只写满罪恶的腿,随即狠狠咬了上去。
“啊!!———”那人痛得长叫一声,力气极大的一只手很轻易便甩开了腿上的吕绥。
“朱老大!!”一旁的几个壮汉异口同声地喊道。
那朱老大谁也没理会,俯下身随意查看了一下自己渗血的齿印伤口,愤恨地大叫:“妈的个小王八,敢咬老子!!”
吕绥从地上爬起来,不惧那群壮汉的围攻,继续前进出击。
可这一回,他在奔赴战场的半路上便输了。
他满眼都是那只踹自己许爹爹的肥腿,全然没注意到旁边横来的一把斧头,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脸上已经鲜血横流。
剧痛攀升的瞬间让他意识到——他的脸被划伤了……
吕绥从前流浪时常常受伤,学了一身包扎的好本事,于是这回他三两下便用撕扯下来的衣物给自己止了血。
强忍着剧烈的疼痛处理完自己的伤口后,他回神要去救许岿,却发现许岿早已被那群壮汉死死围住,自己则怎么挤也挤不进那堵被一张张肉盾围成的墙。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牵上怔愣在一旁呆滞的欧阳非,飞速往欧阳府赶去。
费尽全力跑到府中后,吕绥挨个跪求府内上下的人去救许岿,却没一个人愿意帮他。
求佛无门的吕绥只得独自回到是非之地。
他忍着脸上传来的剧痛跑回原地,却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的一幕——此时,壮汉已经全都离去了,只剩下许岿孤零零地躺在冬日冰冷的地上。吕绥冲上前用颤抖的手指探了探许岿的鼻息,竟然真的……真的已经……没气了……
许岿,死了。
“哇啊啊啊啊啊———许爹爹!!!!!”
吕绥克制已久的情绪此刻尽数爆发出来,他撕心裂肺地放声哭叫,泪水浸湿包裹伤口的布料,疼痛更甚,可他却跟没有知觉似的,不顾痛楚地任由泪水狂奔。
受伤算什么?!
疼痛算什么?!!
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凭什么我还能活着,心善的吕爹爹和许爹爹却都不得善终??
吕绥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扫把星,克死了两个全心对自己好的人。
恍惚间,吕绥突然听到声声巨响。
铺满脸颊的泪映出炸开在黑夜深处的烟火,无尽的墨色里正在绽放一朵朵绚烂的彩花。
天上,一大片漆黑被点缀得明亮璀璨;地上,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街道实际却暗得人内心发怵。
后来,吕绥没有再回到欧阳府,他不想再看到那一屋子披着人皮的恶鬼。为了不流浪街头,他返回了许府,却被两道封条拦在门外……
“想什么呢?”江晔清见沈时渊下马车后一直魂不守舍,不禁疑惑地问道。
“哦、哦!我晚上没睡好就容易晃神。”沈时渊随口捏造了一个说法。
江晔清淡淡地看了一眼面露心虚的沈时渊,懒得再说话,于是扭头撕开木门上的封条,领众人走进木屋。
木屋里的景象竟是一片空荡。
“人呢?!”欧阳尘诧异地道。
这里空无一物,就连方才在众目睽睽下进来的吕绥也不见踪影。
江晔清沉默着跟随引魂萦的指引走到一块木地板旁,俯身将那木板抬起,幽长的爬梯在黯淡的烛火中映入三人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