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一具具只剩躯体没有灵魂的空壳，吕绥瞬间被极致的恐慌侵袭，他怔愣地看着其中几张沾染红色面积最大的脸转回去，对正中心的吕钦继续开始围剿。

而剩下的空壳，则全部朝着吕绥的方向进攻。

吕绥原本仿佛被注了铅的双脚此刻瞬间变得轻巧自如，他在后方行尸走肉的追逐下拼了命地逃跑。

在逃跑途中，他很不舍地回头远远望了几眼吕钦——那些围在他周遭的食肉疯子，有些手上拿着匕首和斧头，正在活剐捕获的猎物，切牲畜般削下吕钦腿上的肉，再仰起张着血盆大口的头，将一块块生肉抛进自己嘴里；有些似乎是忘了带工具，直接俯下身将整张脸塞进吕钦身体，奋力撕咬着他的胸膛和肚腩，那一颗颗脑袋因为力气太大，被反弹地向后直倒。

他很想冲回去救吕钦，可身后穷追不舍的一群饿鬼逼迫他无法停下脚步，只能疯狂疾跑。

荒地、草丛、树荫、花团锦簇。

吕绥从城郊逃到了城中心。

锦绸、笙歌、华楼、灯火璀璨。

吕绥第一次见这么富贵迷人眼的景象。

这里的人都穿着光泽莹润的名贵衣裳，他们在华丽宏伟的城楼露台上抚琴高歌、金盏品酒，他们身处的这条长街，明灯熠熠，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人多、灯多、铺子多，街边摊子也琳琅满目。

十里飘香的烤鸡香没有放过饿得胃痉挛的吕绥，将他步步指引。

最近的大半个月里，吕钦终日四处奔波筹粮，可他踏破了草鞋也一无所获，终究是没有筹集到足够的粮食，于是吕绥就每天只能喝几碗清汤配几颗米粒地饿了大半个月。

这缕缕窜进鼻腔的香气，像迷魂香料一样推着吕绥走到了一个烤鸡摊铺前。

身量矮小的吕绥隔着烤鸡炉，睁着大眼睛盯紧炉子里旋转的烤鸡，脖颈处口水直咽。

这时候，刚忙完那边客人的许岿注意到了一个衣不蔽体、头发乱蓬蓬的无助小孩儿，他蹲下身子，浅浅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小朋友，想吃烤鸡？”

吕绥原本一眨不眨地盯着烤鸡的眼睛此时看向许岿，他不说话，转而垂下眼眸盯着自己互相抠弄的双手。

咕噜咕噜——

空落落的胃发出抗议的呼喊，吕绥尴尬得瞟了眼许岿，抠手的动作变得有些急躁。

许岿轻笑一声，牵住吕绥的手，丝毫没有介意他肌肤上沾染的污泥秽垢，随后领着他到一旁的长木凳上坐下，再从炉子里取出一只烤鸡用刀操作起来。

不一会儿，一大盘焦香扑鼻的烤鸡被端放到吕绥面前的木桌上，许岿拿了两双筷子，在落座吕绥对面的椅子后，将其中一双递给了吕绥。

“谢……谢谢。”吕绥奶声奶气的童音颤抖着说道，接过筷子的双手随着声音起伏也止不住地抖动。

“挺有礼貌的啊小朋友，帮叔叔尝一尝，叔叔今天做得这炉烤鸡味道如何。”许岿笑道。

吕绥点头，随即对这盘美味展开攻势。

他先是一只手拿一根筷子戳中一块烤鸡，可烤鸡却总在离开盘底的那刻滑落，于是他在看到许岿只用一只手拿两根筷子时，有模有样的学起来，可到了实操部分，却屡屡战败，诱人的烤鸡并没有在他握着一双筷子的频频戳弄下被带走。

许岿看着吕绥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不想让孩子心里自卑和受挫，连蒙带骗地笑道：“小朋友，你用筷子的这两个方法呀，确实是小孩子们都会用到的，可是你总要长成大人的呀对不对，叔叔先教你一个大人们都用的好方法，这个方法能更快吃到好吃的，你想不想学学看？”

闻言，吕绥先是僵了一下，他没想到城里的小孩儿也是这么用这两根棍子的，他以为只有自己这么愚笨无知的人才会这样使用，因为他根本没有用过这个东西，城郊不仅粮食紧缺，物资也紧缺，他和爹爹平时用餐的工具只有一个轮流使用的破碗，根本没有条件用任何其他的餐具。

僵硬过后，他被许岿言语间的温柔软化了。他重重点了两下脑袋，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坚定地看着许岿。

“你看，像这样……”许岿说着演示起来。

见吕绥学会用筷子的正确方法后，许岿用下巴指了指盘中的烤鸡：“尝尝看吧。”

吕绥这次很轻松地便夹起了一块送进嘴里。

香脆的鸡皮在被牙齿触碰的瞬间破碎，滑嫩流汁的肉成为下一瞬与舌头碰撞的物体。

口中的烤鸡香嫩无比，无论是吃进嘴之前还是成为口中餐之后，都十足诱惑着吕绥，可这份诱惑带来的美好马上被突然浮现在脑海的场景推走。

鸡皮、人皮……

汁水、血液……

爹爹被吃的过程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