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白色的婴儿依旧只是轻轻摇晃,既无哭声,也无回应。
“切,真没劲。”蜜柑撇撇嘴,迈着轻快的步伐,蹦跳似的走到巨树根部。
傅里叶从她肩上探出蛇头,小声嘀咕:“你对‘没劲’的定义是不是有点问题?那堆吊着的婴儿对我来说已经够劲爆了。”
“别扫兴嘛。”蜜柑笑眯眯地说,“说不定下面有更有趣的东西呢。”
树前,静静摆放着一口白色的棺。
棺中躺着的,是一位女人。她的面容依旧年轻,眉眼柔和,却透着一种不自然的死寂。唇色苍白如纸,长眉却已染上霜雪。唯有那青白的肌肤还如之前一般。是米亚瓦女王。蜜柑稍稍屏息,俏皮的眉眼中透出一丝疑惑。
傅里叶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棺材里的人,喉结动了动:“……哎,这不就是那女王吗?她看起来还挺安详。”
她的胸前有一道裂痕。而从那道裂痕中,涌出无数根幽蓝色的丝线。丝线细密得像蛛网,延伸上去,与悬挂在枝干上的数百个婴儿紧紧相连。那些婴儿的身体微微鼓胀,像是被这丝线滋养了一般。
蜜柑挑起其中一根线,纤指轻轻一弹,一根丝线瞬间断裂。
断开的瞬间,蓝光像雾气般逸散开来,在空气中凝成一道人影——那是马里奥大叔。胡渣未剃,眼神和蔼,却转瞬就消散无踪。
傅里叶愣住:“……马里奥大叔?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他的灵魂?!”
蜜柑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她又笑了起来,笑得甜腻得过分。
蜜柑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样。她伸手,啪,又一根。
“你、你别……”傅里叶的尾巴卷紧了她的胳膊,声音发抖。
丝线折断,蓝影消散。
啪, 啪, 啪——
每断一根,枝桠上的婴儿就会如腐烂的苹果般啪嗒掉落在地,身体砸在石板上,发出钝重的裂响。
很快,地面上铺满了无数残破的白色人偶,仿佛尸体堆积成山。
蜜柑缓缓收回手,眼神落回棺材中。
她的笑容在下一刻凝固。
棺中的米亚瓦,原本还维持着年轻的容貌,如今却仿佛一瞬间衰老成了风烛残年的老妇。皮肤皱裂,枯藤般爬满皮肤的皱纹,指甲泛黄。她静静地躺在那儿,变成了一具失去养分的干尸。
傅里叶盯着那具干尸,喃喃:“这、这尸体腐烂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不算大,如人体轻轻擦过地板一样。随后是肉与肉的摩擦声,骨与骨的碰撞声。蜜柑清晰地看见那堆婴儿山的最底下,一个婴儿——正对着蜜柑,抬起了头。它的眼睛散出幽幽蓝光,直直盯着蜜柑。
傅里叶:“……它动了。”
蜜柑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
那座由无数婴儿堆叠而成的白色山体忽然松动,伴随着轰鸣,缓缓塌落。成百上千的婴儿从高处滚落,姿态僵硬,四肢在空中拍打。
“咯……咯,嘎……”
忽然,奇怪的声响从婴儿之间传出。
蜜柑低下头。
那些婴儿的身躯并未碎开,而是……在拉长。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牵拽他们,把原本娇小的骨架,一寸寸拉伸到婴孩不该有的比例。
傅里叶声音发抖:“这也太、太物理意义上的诡异了吧!”
小小的躯体在地上抽长,头颅被拉高,四肢僵硬细长。不多久,那些原本婴儿大小的身影,已经长成了高耸的白色巨人。
蜜柑眨了眨眼,仰起小脸看着那一排排巨人。
“哎呀,这可真是……哈哈,你们长得可真快啊。”她只得哈哈尬笑,“呃…要是婴儿奶粉有这么见效,那些道貌岸然的首脑们就不用考虑少子化了吧?”
没人回答。那些巨人低垂的脑袋整齐晃动,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她。
蜜柑心里有一瞬间的异样,仿佛自己正被成百上千双眼睛审视。
“别看我嘛……。”她伸手遮脸,做了个鬼脸,但声音听上去有些苍白。
“咯……咯……嘎——”
蜜柑的心口开始乱跳。
——冷静,冷静。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背靠在冰冷的结晶墙壁上。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抖得厉害。
“呃……开个玩笑而已?”她干巴巴地讪笑着,心里已经开始计算出口的位置。
傅里叶声音也发紧:“出口、出口在哪……蜜柑,我的直觉告诉我——该溜了!”
巨人的头颅忽然齐齐抬起,动作缓慢却整齐得可怕。那一瞬间,蜜柑觉得自己像是站在舞台中央,被一群饿狼似的观众所盯上——只等着她开口,然后成为他们的猎物。
“……妈的。”蜜柑的笑容彻底垮掉。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快速地窜出宫殿。
傅里叶一边被她甩得七荤八素一边尖叫:“哇啊啊啊啊啊我要掉下来啦!”
古老的壁画在微光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