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才发现,这片黑白与其说是树林,不如说是一片混乱。无序的白色方块长短不一,像随意拼贴在黑色幕布上的碎片。
白枭握紧了手里的长枪。他的直觉告诉他——危险就在眼前。
这片空间隔绝了一切光影与声音。明明身处如此黑暗的地方,他却能清晰看见蜜柑和肩头的傅里叶。可不管他怎么迈步,脚步声始终不存在,仿佛世界吞掉了所有回响。
蜜柑歪了歪头,也察觉到异常,唇瓣开合着说了些什么,可白枭却听不见。
前方,那片温暖的黄光愈发靠近,像玻璃碎裂般细密的裂纹爬满四周。白鸮与蜜柑并肩疾行。直到光斑大到足有半人时——
一道黑影猛然横扫而来!
白枭本能地抬枪,银白的身影在空中翻转,她的手指扣下扳机——
砰! 枪口闪出的火光照亮了混乱的黑幕,轰鸣声在无声的空间里炸裂开来
。
怪蛇般的生物脑袋瞬间炸开,绿色的粘液和碎裂的骨骼喷涌而出,像诡异的烟花在黑暗中绽开。十几米长的身体轰然抽搐,撞击在白色方块的墙壁上,震得整个空间一阵颤抖。
“看起来还真弱~”蜜柑轻轻一笑,夕阳色的眼睛弯成新月。她踩着那条残破的蛇身,优雅地把短刀插进蛇眼里,狠狠搅了一圈。
绿色脓液溅在她脸颊上,她却毫不在意。
傅里叶被这一幕吓得差点掉下肩膀,就这么解决了?!”他彻底缩成一团,惨兮兮地嘶声道:“我要回家!我要跟正常人类组队啊!!!”
前方的洞口随着怪蛇的死亡逐渐显现出轮廓,昏暗的蜜黄色光辉在其中闪烁。白鸮和蜜柑对视一眼,没有多余废话,快步走向出口。
下午的日光投射在深红色的山崖之上。从低木树丛的点点缝隙中透出来,洒在地面之上。往下看,一溜儿泥,原木和芦苇做的房子排开,沙路之上有几个人影,骑着马,并排走着。他们笑得很爽朗,也很大声。
模糊的地平线上,太阳落下的方向,一座由巨石砌成的庞然大物耸立着。它与白鸮初来此地见过的那座神殿如出一辙,却更加庄严肃穆,仿佛在晚霞下守望着整个世界。
白鸮与蜜柑沿着山坡走下去,拨开与人同高的杂草,终于在黄昏前抵达那座城邦。空气中弥漫着炊烟与香气,家家户户的锅灶冒着白雾,混合着油脂与面粉的味道,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动旅人的心弦。
傅里叶兴奋得尾巴直抖:“呀呀呀!肚子好饿呢!咱们去问问有没有吃的吧!孤可是快要断气了啊!”它一溜烟从蜜柑肩上滑下来,甩着尾巴三两下就敲上了左边那间木屋的门。
“妈的,这畜生。”蜜柑饿了一天,也没力气装了。她快走过去,门却吱嘎一声自己开了。
——一个小女孩站在那里。
“哎呀?”伊诺森听到敲门声,顾不上还在锅里咕嘟冒泡的肉汤,跑出来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陌生却漂亮的大姐姐。
她愣住了。
眼睛里倒映着蜜柑的模样:焦粉色的双马尾内侧轻卷,雪白的衬衫上覆着同色的针织衫,搭配黑色短裙与修长双腿。——好美。伊诺森忍不住看呆了。
啊,后面还有一个人影。
她注意到那身着黑色军服、肩披银穗、手戴黑手套的高大身影。伊诺森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却很快发现,那股令人发怵的威压并没有真正锁向自己。
“那、那个……请问能不能分给我们一些食物呀,小朋友?”
蜜柑开口了。语调带着局促与犹豫,像一只柔弱的小猫。可惜是装的。
小女孩愣了片刻,却很快露出灿烂的笑容:“当然可以呀!”
声音脆生生的,仿佛林间初融的溪水,毫不犹豫,干净得让人不敢拒绝,“进来吧,不要客气。”
蜜柑怔了一下,唇角勾起。真单纯的小家伙呢。她心里想到。
伊诺森把他们迎进屋子,笨拙却热情地搬来小桌子,努力招呼三人坐下。很快,她端来几碗热气腾腾的汤,双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他们面前。
洋葱的香气混合着培根的咸香,蒸腾的热雾立刻扑面而来。
蜜柑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眼睛弯起:“好香呀~”
“尽管吃吧!”伊诺森笑容灿烂,声音欢快,“锅里还有很多呢,吃不完明天也能热一热。”
她把勺子递到蜜柑手边,笑得真诚而天真。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蜜柑讪讪一笑。
伊诺森又转过头,目光落在白鸮身上。那双眼睛干净得近乎透明,她认真说道:“你也要吃呀。你看你这么瘦,不补补身体可不行。”
白鸮目光冷淡:“承蒙好意,但我就不必了。”
“咦?为什么呀?”伊诺森偏着脑袋,满脸的困惑。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真切的关心,“真的不用客气哦!……唔,是不是你不喜欢牛肉和洋葱?要是你不爱吃的话,下次我可以换别的!”
白鸮摇了摇头:“不。我不能吃饭。虽然抱歉,但请容我拒绝。”
“不能……吃饭?”
伊诺森的眼睛睁大了,像只受惊的小鹿。她张了张嘴,却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那好吧……我不勉强你。不过你感到饿了的话,一定要来尝一口呀!”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认真许下的愿望,没有一丝怀疑与杂质。
蜜柑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震。她低下头,用勺子舀了一口。汤汁在舌尖弥漫开来,肉汁与洋葱的甜香交织,酸柠檬汁像清风一样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