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陆池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笔,“张木匠说琴身上可以刻字?”
“说了!”江起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刻得浅点不影响音色,刻什么?《凤求凰》的句子?”
陆池摇摇头,笔尖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推给江起看——“池起”。
“我们的名字。”他小声说,“刻在一起,像藤蔓缠竹子。”
江起的脸“腾”地红了。他手里的捣药杵“哐当”掉在地上,捡起来时声音都在抖:“好、好啊,就刻这个!刻深点,让别人一看就知道,这琴是我们共有的!”
傍晚去后山散步时,陆池摘了把野菊花。黄色的小花缀在鬓边,像撒了把阳光。江起替他别在发间,指尖故意蹭过他的耳垂,惹得他往旁边躲,却被江起拉住手腕,拽进怀里。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像幅画。江起的吻落在他发间的菊花上,带着点苦味的香:“等琴做好了,就用这把琴弹《凤求凰》,只弹给我听。”
“那你要一直听。”陆池仰头看他,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听到老。”
“听到耳朵聋了也听。”江起低头吻住他,带着野菊花的苦香,“到时候我就趴在你膝头,你弹一句,我摸一句琴身的刻字,就知道你弹到哪了。”
山风穿过竹林,沙沙地响,像提前为他们伴奏。陆池忽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温柔,都不用急着说——反正日子还长,琴会慢慢做好,刻字会慢慢变深,他们的吻也会像藤蔓缠竹子,一圈圈绕下去,直到再也分不开。
回到家时,月亮已经爬上墙头。江起去厨房烧水,陆池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摸着发间的野菊花笑。忽然听见厨房传来“哎呀”一声,跑过去一看,江起正对着被烫红的手背吹气,水壶歪在一边,水洒了一地。
“笨死了!”陆池拉着他到井边,用凉水冲他的手背,“烧个水都能烫着。”
江起却趁机握住他的手,往自己唇边带。他的吻落在陆池的指尖,像在舔舐刚才被烫到的疼:“谁让你站在门口笑?分我心。”
陆池的脸又红了,想抽手,却被江起握得更紧。灶膛的火光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要把这瞬间烧进彼此的骨血里。
夜深时,陆池躺在竹床上,听着江起在旁边翻来覆去。他凑过去,轻声问:“睡不着?”
“在想琴上的刻字。”江起凑过来,呼吸拂在他的颈窝,“是并排刻,还是上下刻?要不要加个小竹子图案?”
陆池被他蹭得痒,笑着躲闪:“随便你,反正刻上了就再也抹不掉。”
“抹不掉才好。”江起咬住他的肩膀,留下个浅浅的牙印,“就像我们,再也分不开。”
月光从窗缝溜进来,在被单上画着碎银似的图案。陆池能感觉到江起的心跳,像鼓点敲在他的耳膜上,比任何琴音都让人安心。他忽然想起张木匠说的话:“好琴得有魂,魂在哪?在弹的人心里,在听的人眼里。”
原来他早就找到了自己的琴魂——就在身边这个会把松香磨成粉、会为朵野蔷薇脸红、会笨拙地刻下两人名字的人眼里。
第二天江起去张木匠铺学做琴弦,陆池坐在琴房里,对着那截还在阴干的桐木发呆。他拿起刻刀,在旁边的废木头上轻轻划——先刻个“池”,再刻个“起”,两个字挨得紧紧的,像依偎着的模样。
刻完才发现,指尖被刀划了个小口,血珠渗出来,滴在木头上,像朵小小的花。他把那块废木头藏进琴盒,想着等江起回来,要故意说“刻字时不小心伤了手”,看他会不会急得跳脚。
窗外的蝉鸣还在响,竹影晃得人眼晕。陆池笑着想,这日子啊,就像那把慢慢成型的琴——有点疼,有点乱,却藏着说不尽的甜。
风裹着竹香钻进来,吹得琴盒上的红绸晃了晃。陆池靠在床头,摸着发间的野菊花,忽然听见院外传来江起的喊叫声:“小池!我回来了!”
他笑着应了一声,把刻刀放进抽屉。阳光漫过窗棂,照在他的脸上,像撒了把糖。
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陪你,把每一块桐木都磨成琴,把每一个日子都过成诗。
而他们的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