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就是,她小心翼翼地踩到了拖地的鞋带,右脚在惯性作用下险些重心不稳滚下去。
黎之深知这样的动静屋内的人不可能没有听到,而楼栋里的住户这个时间基本喜欢在外面压马路,她不敢想她的一声“救命”先引来的是邻居的帮助还是屋内之人的追赶。
她慌乱地打开手电,也顾不上刚才自己刮蹭在脚踝处的伤,不要命的往楼下跑。
“之之?”楼上好像有人在叫她,她也没敢回头。
迈下最后一步阶梯,她才终于喑哑着溢出了喉间的那句“救命”,连方向也辨不清,只想往人堆里躲进去。
“救——”
“啊…嘶…”又一次踩中了鞋带,新伤扩大了创面,身体也失衡往前倾。
一双臂膀接住了她。
“你怎么了之之?怎么了?”焦急的关切将她环绕,她反手扣紧他的手臂,指甲深嵌进皮肤,说不出来话,一双眼睛委屈得只一个劲的盯着眼前人蓄泪。
接住她的又何止这双手。
“我家…我……”,她的抽泣断断续续,整个上身躲进他的怀里,泣不成声。
程拟抬头打量三楼阳台,在室内橘色灯光割舍出一小块的地方,有阴影晃动的痕迹。
“我家里现在有小——”黎之突然被楼上传来的人声打断:“之之?是你在楼下吗?我是爸爸呀!”
黎春唐听见楼梯间的动静后打开门,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楼道里疾速的脚步提醒他,刚才有人在门外。
他跑去阳台观望,灯影昏暗,蜉蝣绕光,最后在路□□界处的树下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
十年树木,枝叶虽减,丰茂依旧。他隐约能看出黎之的面前还有一个人型,却不甚真切。
黎之回头,见阳台上的男人探出脑袋望着她,片刻才回神,喃喃道:“爸……”
“你刚才在门外吗?怎么到家了不进来还跑出去了?”
她慢慢松开手,缓缓走近,终于认出她一面之缘的爸爸。
风又闷又热,泪痕干在脸上稍有黏腻。想到一旁的程拟,她解释:“同学找我。”
“那行,早点回来,我还是把门给你留着。”
程拟任由黎之拉着他走到阳台的视线之外,耐心地等着看起来很是纠结的她开口。
黎之抿着嘴唇,下了决心:“对不起,刚才是我搞错——”
“你怎么样?”
程拟抢了话语权。
他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
“啊?”,她没太明白。
程拟突然蹲下身,在她讶异的眼神下,轻轻向上提起她左腿的裤脚。
直到她刚才走远后,他才赫然发现她鞋子上蜿蜒的血迹,像鞋子长出的棱角。
“流血也不感觉痛吗?”
来回多次的摩擦使得创面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血丝也仍在往外慢慢地渗出。
是不是她弄错了他根本不在意,什么对不起也根本不想听。他只是在想刚才,如果他没有想给她摘一串她喜欢的手链,如果他没有在她上楼之后选择停留,她还要这样假装淡然多久?
疼惜一个人的这种感觉,会生根,会发芽,穿过她苦涩的心事一角,共享眼泪和欢笑。
“在这里等我,五分钟就好。”
确认了程拟身影走远,黎之忽然捡起了地上的一个东西,反反复复观察,先是不可置信,后知后觉,只余叹息。
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