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令仪只得笑:“是。”
罢了,不过洗几件衣衫的事,姬容与的衣衫有时候来不及送去浣衣局,也是她洗的。
女官也好、姑姑也罢,不过都是仆人,做这些事倒也是应该的。
陆令仪从一旁的水井处打了水,倒在盆里,刚要将衣衫浸进去,就见另一小宫娥端着盆冰过来,对小婉喊道:“要的冰来了。”
陆令仪还未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便见那小宫娥在小婉的吩咐下,将那一盆冰倒入了方才陆令仪打上来的水中。
太阳虽还未下山,但秋意正浓,井水本就有些冰凉,此时加了满满一盆冰,就连站在附近、陆令仪都深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漫上来,令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这是何意?”陆令仪问。
“哎呀忘记跟陆姑姑讲了。”小婉连声抱歉,“这衣衫是用了蓬莱山上特有的雪蚕丝所制,若是用寻常的水温清洗,会使蚕丝褪色、衣裳变形,只能劳烦姑姑委屈一下,用这冰水洗可好?”
陆令仪还未来得及说自己有些身子不适,就听小婉道:“姑姑该不会连这点小事都没法为皇后娘娘做吧?”
别说陆令仪了,就连贵妃娘娘,在皇后面前都得矮一头。
“令仪不敢。”陆令仪垂着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说完,便弯腰下身,将手指浸入凉透心脾的水盆。
冰块粘着陆令仪的手背,寒冷刺骨的水在她的指间游走,刺痛感由指尖倏地传至全身,陆令仪只觉脑袋一阵发紧。
“怎么了?”小婉站在一旁,居高临下问道,嘴里虽是安慰般,语气却盛气凌人,“陆姑姑可是身子有不爽?”
“身子不好还来翊坤宫,莫不是想要将病气渡给皇后娘娘?”小婉接着说道。
陆令仪自然不敢多说,只好垂着头,默默搓洗着衣裳。
衣裳洗完了又添新的、冰块融了便有小宫娥又端来一盆,陆令仪甚至不知该不该说她们奢靡,为了折腾自己,竟使出这般法子。
陆令仪的手指冻的通红,又因长时间浸在水里而微微发肿,她意识有些涣散,几度差些晕厥过去,却又被下一盆冰块打在手背上的尖锐痛感,拉回了摇摇欲坠的意识。
她撑着身子,眼前都是恍惚,手中只下意识揉搓着衣裳,耳边听见的声音更是像从远方传来——
“裴小公爷来了……”
“陆姑姑……”
“无碍……”
听不清那群小宫娥在说些什么,也无法理解其含义,陆令仪只知自己眼前白茫茫一片,最后什么也不知道般昏厥了过去。
再睁开眼,陆令仪望见熟悉的天花板,知晓自己回到了屋里。
她嗓子实在烧的慌,挣扎着起来喝了杯床边的水,复而又倒了下去。
“有人吗……小宣……”
她唤着旁人的名字,指望着谁能出现在自己身边,好让她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又好让旁人跟娘娘说一声,免得娘娘担忧。
陆令仪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度睁开眼时,已是深夜,外面的蝉鸣依旧在苟延残喘,似乎再挣扎一会儿,便能将夏日延长一些。
她身上薄薄的被子起不到一点儿作用,身子滚烫却冷的发抖,陆令仪只好将自己蜷成一团,嘴唇感受着掌心哈出的微不足道的热气。
“有人……吗……”她的声音很小,说出口便知道不会有人听见。
那便这样吧,反正夜总会过去,病也会痊愈。
自己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吃药不是?
想到这儿,陆令仪倒有些自暴自弃般,将蜷缩的身子伸展开来,极力体会着病痛在自己身上侵蚀。
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尚有存在的意义。
门外传来轻叩,陆令仪想问是谁,却发现自己一点儿动静也发不出来了。
罢了,管她是谁呢。
叩响愈发急了,陆令仪平静地听着,不是她不在意,而是她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给门外之人。
门板在门框内发出晃荡声,一声声急促地似打在陆令仪的额间,不得不令她勉强睁开了眼,透过浓密而泛着泪花的湿睫、看向那扇即将被破开的房门。
“哐!”
——本就不算牢固的房门,被门外之人暴力撞开,陆令仪因全身疼痛而泛起泪花的双眼,模模糊糊印进了一个身影。
男人长身而立,在漆黑的夜景中,一袭墨色长衣使得身形模糊。
他面色阴沉,似有千万句愤懑憋在心间,想抒发出来,却又堪堪憋了回去。
“真是狼狈啊,陆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