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呼衍兄妹便回了四方馆。
“身上的伤已无大碍,我与妹妹便回去了。明日就要启程回夜兰,今日一别,望下次相见之时,不要忘了吾二人就是。”
陆令仪对这二人现下态度复杂,不知是该深交、还是还保持距离,无论哪种都让她心有愧疚,现下二人要走,又何尝不是松了一口气?
待在门口送完二人,宅邸里只剩陆令仪与裴司午,那日呼衍唱月对她所言之事、以及这些日子裴司午对其无微不至的照顾一一浮现眼前,陆令仪有千万句话想说,却只开口道:“累不累?”
“累啊。”裴司午笑道,“陆女官陪我去歇歇?”
瞧他说浑话,那点刚刚升起来的感动立马消失不见,陆令仪甩了手便要走,却被裴司午拦住:“令仪,等等……”
宅邸前有稚童打闹,被说话声吸引,转过头来打量二人,裴司午见了,将门一关,拉着陆令仪就往里走。
陆令仪被拽着胳膊踉跄着朝前走,想使些力道甩开,可裴司午右手拽的死紧,又怕扯着他胳膊上的伤,这才被一路带着,回了方才吃茶的厅堂。
裴司午遣散了下人,将门一关,四下便安安静静,只剩两人的呼吸,陆令仪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裴司午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令仪,我们不要这样了好不好?”裴司午将陆令仪摁在椅上,自己则两臂圈住、扣在两侧扶手、是一个自上而下压迫却内含隐忍温柔的姿势。
“先前是我听信了那呼衍涂渊所言,对你与唱月公主一事多有误解。现下误会已解,咱们还是好朋友。”陆令仪坦坦荡荡,抬起眼,“抱歉。”
“仅是如此?”裴司午不敢置信,“令仪,你知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心悦于你,你……”
“裴司午……”不知怎的,陆令仪回想起元宵灯会那夜,裴司午曾亲口所言的风流债,再开口时带了些调侃意味,“曾经咱们俩是有些感情,但情感这玩意儿,又不是亘古不变的,是不是?”
本意是想调侃他的风流债,谁知裴司午听了此言,竟咬牙切齿起来。
裴司午压着的身子近了,说话时带着恶狠狠的意味:“我知晓感情不会亘古不变,但你的心思未免变的也太快了些!”
“我?”陆令仪不明所以,坐在椅上的身子被裴司午压得节节败退,只好伸出手抵在裴司午肩上,“我什么时候?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先是抛弃了我,嫁与沈家那蠢货,这不过多久你便又对那呼衍涂渊起了心思?你可忘了他是夜兰人?你叫沈文修在地下如何安眠?”
裴司午愈发咄咄逼人,陆令仪一脸莫名其妙:“我何时对呼衍涂渊起过心思?”
裴司午冷笑一声,伸手捏住陆令仪的下巴,使其抬高:“你日日与其待在一处,亲热地似看不到旁人。”顿了顿又说:“你方才所言,感情不是亘古不变……”
下巴被越攥越疼,陆令仪见他发疯,想要抵抗,谁知右手被裴司午搭在扶手上的左手所困,左手又上不了劲,怎么扯也扯不开裴司午的胳膊。
“裴司午!我看你是疯了!”陆令仪说完,低下头,狠狠咬住了裴司午的手腕处。
裴司午的右胳膊伤还未痊愈,此时并未使大劲,被陆令仪这突然一咬,骤然松开了手,退后了几步。
裴司午站在两步开外,一边垂手打量自己的伤势,一边觑着眼瞧着陆令仪。
陆令仪见其终于冷静下来,这才道:“我与呼衍涂渊清清白白,我对其没有丝毫儿女之情。
“至于那调侃你转了心思的话,安在我身上做何?”
“我?”裴司午又好气又好笑,“我裴司午自打儿时见着你陆令仪第一面,便从未喜欢过旁人,你何必如此看我?”
“裴小公爷贵人多忘事了。”陆令仪想抓着了什么把柄一般,翘起腿,身子朝后靠着,“是谁在元宵灯会那夜,说自己近了女色、还惹下风流债的?”
陆令仪本意是调侃,可话一说出口,便觉心口有些刺痛。
何时的事?那女子模样家世如何?定比自己好吧。
裴司午方才还有些气恼神情,见了陆令仪这般模样后,勾起一边唇角,笑了起来:“啊,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那便好。”陆令仪起身就要走。
既已有新人,自己还在此处与其拉拉扯扯、倒是没意思。
“诶,先别走。”裴司午起身拦在前面,将手伸长了挡在陆令仪眼前,“你方才可下了狠心,瞧瞧这一口咬的……”
裴司午的皮肤有些粗粝,上面新旧疤痕交织,但最显眼的,却是方才陆令仪作狠咬的那一下。
两排牙印在裴司午手腕上清晰可见,陆令仪冷笑一声,啐了口:“该!”
陆令仪打下裴司午拦在身前的胳膊,刚朝门口走了几步,手指还来不及触到门闩,便觉腰部一紧,随即浑身腾空而起,下一秒,自己便被放到了茶室屏风后方、那张软绵绵的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