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为熟悉裴司午的字,但这字出现在她手边时,陆令仪又不确定了。
一是她无法想象裴司午那人,竟是能安心下来写河灯的脾气;二是她这边还不知人在何处,踪影都寻不到,这边手上却捻着他的河灯,说上去也太招笑了一些。
她刚准备将河灯重新放回河水,却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
“陆大小姐原来有这喜好?偷看他人河灯,可真是不光彩。”
那张嘴说起话来,贱嗖嗖的语气,令陆令仪刚刚还存了点的担忧一下便消失不见了。
“哪比得上裴小公爷?一个人跑去放河灯,害的我们几个好找。”
陆令仪不甘示弱,干脆将手中的河灯拎起,回身放入裴司午怀中:“喏!裴小公爷您这河灯还没写完呢,还不谢谢我提醒你?”
裴司午望着怀中的河灯,中间的蜡烛还在燃着,四边的宣纸有些微微发烫。
他在昏黄的灯影里笑了笑:“你怎知这是我写的?”
“你的字我自小看到大,怎会不识?”
裴司午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又说:“另一边我还未想好写些什么,不如你写吧。”
“我?”陆令仪挑了挑眉。
她原本只是觉得这字迹像裴司午的,谁料这一试探还竟成了真,这下再想起灯上所写那一行字,陆令仪倒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情意犹在、缘能再续。
她说缘份已尽,他说缘能再续。
“我也没有什么想写的……”陆令仪摇了摇头,“更何况此处连笔墨都无,又能写些什么。”
裴司午环顾一周,从河边石滩上捡了两块小石子,抱着河灯凑近陆令仪身边。
“你瞧瞧这个。”裴司午举起石子,放在河灯透出的光下。
陆令仪垂眸看去,见那不算光滑的青色石子有些眼熟。
“我晓得了!”陆令仪从裴司午手中夺去石子,又四处想寻些什么一般,低头来回探着。
“别找了,就在这河灯上写吧。”裴司午将怀中的河灯递过去,“你乱写画些什么都可以。”
陆令仪小时候曾与裴司午在河滩边捡过这种石子,虽看上去与普通石子别无二致,却可以作笔墨状写写画画、留下印记。
陆令仪犹豫一瞬,还是接过了裴司午递过来的河灯:“那我便随便写些什么了?”
“嗯,你若是嫌恶我,便写‘裴司午是个涎皮赖脸的’,也行。”
“当我是你?”陆令仪一哂,低头琢磨起来。
不一会儿,便见河边才子佳人成双成对。一个坐在大石块上,怀里抱着一盏发光的河灯,手中衔着个什么正一写一画的;另一个则长身而立,垂眸似是看向河灯,实则是看着抱着河灯那人。
二人虽未打闹说笑,这一幕落在远处的穆冉与禹天逸眼里,氛围却是超乎寻常的暧昧和谐。
补好另一面的河灯被陆令仪抱在怀中,沿着河岸向上游一直走。裴司午没讲话,就这样落在后半步的位置。
二人就这样一直走着,谁都不记得还有穆冉与禹天逸俩人还在别处等着。
“你说那河灯上写了些什么?”禹天逸悄悄跟在裴司午与陆令仪身后,压低了声音对身侧的穆冉说道。
“待会儿他们放了,咱们偷偷看去!”穆冉一边说着,一边眼神却不离远处的二人,“你说这裴小公爷忘了我们便也罢了,毕竟是他在茶摊找到了我们,我们给他指了陆姐姐的方位、叫他去寻的。可这陆姐姐怎么能忘了我们呢!”
瞧她那忿忿的模样,禹天逸笑的乐呵呵的:“你陆姐姐现如今哪里还顾得上咱们?我看你就别管了,咱们看完河灯,自己玩自己的去!”
“哼!也是。”穆冉调皮一笑,眼里都是少女的狡黠,“禹天逸,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这样想着呢?”
禹天逸没接话,只讪讪笑着。
“放了放了!”穆冉伸出食指,指着远处正弯腰在河边放河灯的陆令仪,她拽过禹天逸的衣袖,道,“快,咱们看看去!”
那边二人放了灯,看了一会儿便走了,这边二人立马蹑手蹑脚地凑了近去,将还未飘远的河灯拉了回来。
“愿,缘能再续,情意犹在。”禹天逸读着面向自己的那一边。
穆冉看着自己这边,继续念道:“不求彩凤双飞翼,惟愿春风展君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