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在凤仪宫里的住所都要奢靡许多。”陆令仪打趣道,“不愧是承恩公府。”
“说的跟你没来过似的。”裴司午一哂,将人推上榻上坐下,这才吩咐侯在外头的奉三道:“她受了凉,打些热水来。”
“无碍。”陆令仪指了指身上还未脱下的裘衣,“令仪并未受寒。”
裴司午并未听进去,只又来来回回吩咐奉三添了炭火,烧了热茶,又端了些糕点过来。
陆令仪见奉三哈欠连天,忙劝阻道:“没事,我这便要睡了,你不必去取那手炉了。”又转而看向裴司午:
“你也去睡吧,明日我回宫,还得劳烦你给我派个车马。”
裴司午看了奉三一眼,奉三得了令,眼里一下有了光彩,屁颠颠地溜了,走时还不忘替自己的主子关上了房门。
“裴司午!你!”陆令仪知晓这人怕是又要就那些情情爱爱的问题质问个她来回了,顿时脑袋发晕,“今夜我乏了,你先回去,好不好。”
语气温柔至极,简直像是在哄那稚童一般。
“不好。”裴司午未等陆令仪开口,急忙又道,“我这一去前院,定会被人发觉你在此处,到时候若是被问起,我受了家法,你如何赔我?”
也是夜里迷糊,陆令仪总觉得这句话有些强词夺理,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想着自己既宿在人家,又不好过多反驳,只得先应下:“那你打算如何?”
“我打算……”屋里渐渐暖了起来,陆令仪依旧穿着那裘衣还未来得及脱下,裴司午伸手至其胸前,抬手便将那绸带解下,又将裘衣用力一扔,直直挂上衣桁。
“你别乱来,裴司午你清醒一点。”陆令仪见对面之人双目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唇,喉结顺着渗出的薄汗而轻轻滚动,她不由得心慌起来,“裴司午,你再不清醒,我可要不客气了。”
说着,陆令仪抬起一只手,便要做个扇巴掌的姿势。
谁料裴司午蓦地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腕钳紧,拽着腕子就将其拍上自己的脸,又迟迟不肯放下来。
陆令仪从未见过如此恬不知耻的裴司午,她的手腕被拽的死紧,手掌连着指尖都覆上了那人较之以往粗粝了许多的侧脸。她想蜷起指尖,却又被那人一点点将五指捋平,使那连着心的五指细细感触着边关岁月在裴司午身上留下的痕迹。
“在边关那些年,你可还好?”陆令仪不记得自己是否有这样问过了,但此时此刻,她只想确认,当年那个稚嫩的小公爷,是如何变为这般雄姿飒爽的男人的?
定是吃了许多苦头,思及此处,陆令仪竟心底一酸,却又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那些都过去了,令仪。”裴司午闭上眼,握住陆令仪的手掌轻轻在脸上摩挲着,又慢慢滑至嘴角,试探般地、缓缓地在掌心留下一吻。
见陆令仪并没有反抗之意,裴司午缓缓睁开眼,一边轻啄着她的掌心,一边放低了声音,缓缓说道:“不论是边关,还是沈家,都过去了,好不好?令仪,我想与你重新开始。我知你放不下沈文修,无碍,我与你一同为他洗清冤屈,为他重立昭雪碑;我也知你放不下沈家那一老一小,我也应你可将她们视为家人,定不干涉。令仪,你知晓的,我放不下你。”
陆令仪望着眼前之人,心底漫起丝丝缕缕的暖意。
炭火的暖光照在裴司午侧脸,将他那锋利的棱角软下,又掩去了不知何时在颈上留下的细小刀疤。
陆令仪伸手覆上那道小疤,不用裴司午多说,便知当时有多惊险。
若不是力道不够,怕是此生再也没法相见了。
“是我负了你。”陆令仪不敢看他那灼热的眼睛,只垂眸望着自己指尖出那道蜿蜒的疤痕道。
“当年之事不必再提,令仪,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好好追求你,只要你对我放下心防,我什么都可依你。”
这样的裴司午,怎能令陆令仪不心软?
就像在外威风洋洋的狮子,回到巢穴里静静舔舐伤口,向家人求完慰藉,第二日又整装待发地出门觅食。
正是因他鲜少如此,这才让陆令仪深知,此时的裴司午有多脆弱,连一点伪装都不留给自己。
越是知晓,陆令仪越是厌恶现下什么都不敢回应的自己。
“令仪……应了我吧。”裴司午倾身上前,将陆令仪困在床脚围板中央。
男人沉重而灼热的吐息愈发靠近,陆令仪就愈能听见二人胸膛传出的砰砰作响。
不多时,裴司午的脸便近在咫尺,陆令仪只能闭上眼睛,未免瞧见那滚着热浪的双眼。
快些吧,陆令仪想。
若能快些吻上来,自己也不算个犹豫不决、纠缠不清之人。
这段情爱,也该有个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