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缓步走出交易所,面对宽阔平坦的石板街道,随意选择了一处方向、向前迈进。
一路未有言语时,耳畔最常听到的便是乌德琴拨弦时的即兴演奏,并非是枫丹惯常的庄严、沉静的管弦乐,而是欢快的、基于固定调式逐步扩展的旋律。
——人声,风声。
——树影飘摇的沙沙,无法忽略去的轻松小调。
审判官停步、留神倾听时,学者陪同在一旁。
“郁金香……”审判官瞥见路旁商铺上售卖的花种球茎,出声呢喃。学者尚未回复之际,就见审判官转过身来正对学者,面容郑重:
“事实上,您提出的‘郁金香效应’案例,正是我与赫勒敦阁下交谈时、后续出现深入交流的缘由之一。”
“以此为例,我们才得以见证金融投机活动真正的威力。”
“尽管讨论最初……”
“我们都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因为提瓦特历史上,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先例。摩拉长久存在,没有动摇过金本位,其价值也从未上升或下降,出现贬值的可能。
“……仅仅是花种球茎的未来预期价值,它能产出稀有的色彩染料,具有价值,就将其判定为稀有珍贵之物。”
“仅仅因花种种出的紫色花瓣能用于染色,讨好贵族,具备升值空间且花种易存储……”
“仅仅是花种球茎、可与其他植物的种子外形过分相似,就能借机替换,成为一种……虚假的泡沫。”
审判官闭上眼睛。
当初、光是看到这份“郁金香效应”案例的推演结局,他就已经深感触目惊心。
这才是他愿意直面沙漠的干燥恶劣环境,不顾这份失水感对自身的折磨,也要亲自访查的真正原因。
“我不能否认这份盲目与冲动出现的可能。”
尤其是经历了长达五百年的律法审判,见证了人类各式各样的心态与行罪理由,审判官更不能轻易为人的行为辩解。
“最为直观的……”
“便是您与我未能亲眼目睹的那一次戏剧演出。”
那次水神审判的演出,给枫丹带来了全新的变革。
事后,审判官经由水的记忆还原了当时的整场戏剧演出,他久久不语,茫然沉寂地停在雨中站了很久。
“无法否认,您提出的‘羊群效应’是存在的,人类对财富的狂热追求也不会因律法的苛刻而削减。”
“那么最终被大势裹挟的……”
“无论是旁观之人、还是冲动之人,无一例外,都会被金融冲击,失去原本拥有的财富。”
“岩神摩拉克斯的退位……是最主要的原因。”
祂的神之心不再生产摩拉,动摇了货币体系下隐藏的默则:货币的数量需要维持在恰当合适的范围区间。
学者待审判官情绪回复平静,才开口回答,平稳而有力:
“这是人必须经历的事情。如果未有先例而踌躇不前,那么如何成长?”
“神明的退位是大势所趋,人治之世更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我们能做的,便只有‘铺路’这一件事情。”
“…………您说得对。”
无论是龙、还是神,都是应当远离人类社会的生命。
审判官闭上眼睛,敛下了心中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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