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周总你继续研究祭坛刻文，姜同学，你来和我研究这个镜子。”

官书杭解决争端的方法非常简单有效，分开两个人不就行了？

姜启朝知道她也是好意，有关紫微垣上神的话题不能进行下去，不仅对于眼下的难关毫无帮助，反而容易得罪这两个对于紫微垣上神都抱有明显好感的人。

虽然姜启朝自己是觉得紫微垣上神还不如这两位来得有责任感就是了。

官书杭站定后，稍用力就抽出了没入镜子里的刀。

姜启朝知道光学规律在幻境中不符合现有定论，按照正常的情况，正常镜子形成的都是虚像。

但官书杭说有其它空间的时候她没有惊讶，站在原地数了一圈，一共是十二面镜子，严丝合缝围了一屋子。

“假如是致敬十二地□□也正常。”姜启朝开始对着镜子边框研究。

曲水和环带纹路，又是非常鲜明的特色。

官书杭显然也对这些古老的纹样颇有研究，她低声道：“曲水代表流动，象征着变化，环带代表循环，是一种对于轮回的美好想象。”

姜启朝不以为然：“轮回到底有什么美好的？变化勉强差不多，有变化才有希望。”

官书杭沉默了片刻，问：“那如果你也是要被变化淘汰的人，你也在所不惜吗？”

“噢，其实我没那么大公无私，但是我没办法。”姜启朝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官队有没有听过有关理科的一些刻板印象？”

官书杭点头：“略有耳闻。”

“其它的理科是坑，数学是悬崖，你要么得道了在上面飞，要么摔下去等死吧。”姜启朝一边说，一边意犹未尽地回顾了一下自己第一次听闻这个刻板印象的心境，“当时我想，太好了，我就喜欢做这种事，要么就做到最好，要么就干脆别做了！”

官书杭：……

“那你就是纯自找的。”官书杭毫不留情地留下一句吐槽，往反方向继续研究镜子去了。

“我还没说完呢，真是。”姜启朝撇了撇嘴，“我都选这条路了，当然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行，我看上去像是不计后果的蠢货吗？我又不是……紫微垣上神。”

最后的话很轻，同处一间幻境的两个人都听不到。

姜启朝和官书杭往相反的方向查，一人六个镜子很快摸完了，姜启朝表示：“我这边没什么异状。”

“一样。”官书杭言简意赅。

周璟倒是发表了一些观点：“诗经，黄鸟篇。”

“这是一篇祭文，与殉葬有关，讲的是活埋。”官书杭反应很快，姜启朝怀疑她比苏子照还熟读诗经。

周璟点了点头：“如可赎兮，人百其身。这个刻文和黄鸟篇很像，都是讲殉葬制度的，不同的是这里的手段更加血腥一些，也就是姜启朝方才说的，用尖锐铁器。”

“这里居然不是祭祀吗？”姜启朝有些不确定。

周璟走到某一处半蹲下来，指着某一处道：“甲骨文是象形文字，这个字在铭文中反复出现，一个人躺在两侧夹道的墓穴之中，其义为‘葬’，在甲骨文盛行的年代，葬与祭是严格分开的，一则为人，一则为神，不会混为一谈。”

“如果铭文的意义是为了纪念一件事，那么周围的镜子起到的作用应当就是镇压了。将这些镜子连在一起，人心如镜，镜又能反映世间万象，首尾相接的镜子便没有出口，只能将人的心神困在这里。”

姜启朝读高中的时候，寝室里几个人经常偷摸熄灯后讲小话，尤其是趁着夜深人静讲都市传说禁忌密谈一类的。

当时她们就聊过什么始皇墓用水银当河用夜明珠当灯泡，还讨论胡亥封陵墓困死工匠是不是真的。

周璟站起身手心朝上对着官书杭：“刀借我一下。”

官书杭把自己的武器递给她，周璟用阴阳令加强了一下刀，随后举起，重重地向祭坛地面砍去。

姜启朝不知道周璟为什么突然化身基建破坏分子，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她听到了隐隐约约从遥远处传来的钟声。

——和她在先前幻境中听到的钟声一模一样！

“你听到了吗？钟声。”

官书杭眯起眼：“是丧钟。”

姜启朝精神一振，傀儡估客的话里的确提到了“丧钟”二字！

“丧钟的具体用法是怎么样的，我想了解一下。”

官书杭也凝神谛听，片刻后答疑解惑：“死能用驾崩这个词的，都是国丧的规格，二十七声。”

姜启朝没再询问，一时间周璟挥刀破坏祭坛的施工声和丧钟交叠在一起。

“超过二十七声了，什么情况？”

官书杭摇头：“我不清楚。”

周璟的施工先于丧钟停了，她走过来把刀还给官书杭，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朱雀埋骨之地不在这儿，可惜。”

姜启朝先是有些吃惊，随即反应过来周璟认为殉葬的不是普通人，而是朱雀。

原来在周璟眼里，朱雀死得特别惨？

“我这次过来当然有我自己的目的。”周璟拍了怕手上可能并不存在的灰尘，“毕竟我不是调查科在编人员，我对灵异事件不负责。”

官书杭哼了一声：“那没办法，冯处长都要敬你三分。”

姜启朝琢磨了一下大致明白了周璟的目的，以周璟的财力和人脉，早年间开发杻阳山作为景区的时候就能把这里大致翻一遍，但她肯定没有在外面找到朱雀的遗骨。

结合官书杭所说朱雀“叶落归根”，遗骨应当还在这处分野。

如果不在现实中，那就只能是在幻境中了。

不过这种幻境可能得换一种称呼更加合适，比如……结界？

“朱雀借火……”姜启朝想到了更加奇怪的事情，“我不记得我来过杻阳山，难道是我失忆了？”

她一直想知道高中毕业的暑假她到底遗漏了什么，但可惜她这个疑问没人回应。

“等看到朱雀的遗骨你就知道为什么了。”周璟轻描淡写，“顺便，我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朱雀的骨头架子。”

官书杭也懒懒地回应地她的“毫不在意”：“你放一百万个心吧，没人跟你抢，老周。”

“我也不会要骷髅，我又不和梁追似的学医。”姜启朝也跟风表了个态，“现在问题是我们怎么出去？”

官书杭是看过《蜃景虚境术》的，不仅看过还很熟：“找锚点吧，这地方找边界没用。”

姜启朝不禁惊讶道：“官队把藏书都看过吗？”

官书杭还没来得及回答，周璟已经先介绍道：“官队长一直以来都以博闻强识著称，文学造诣也非常的高，你要是想写文章找她修改准没错，保证你文采飞扬辞藻惊为天人。”

姜启朝：“我先谢谢，不过我真没这方面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