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她神经松弛下来,才发觉自己的衬衫背后已经完全湿透,姜启朝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即便是最热的那一天,夜晚也不应该这么窒息,这就好像是空气彻底失去了流通性一般。
“一般村庄墓葬都会设立在离本村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免得生死之交影响活人的生计,所以这究竟是不是一个幻象呢?”
梁追已经晕头转向不知该如何是好,姜启朝沉吟半晌,随手指了一个方向:“想请你帮个忙,验证一下我的猜测。”
“你吃得消吗?”梁追小心翼翼地询问。
姜启朝摆了摆手:“这里的尸体都有些年头了,就算盖了层人皮也有尸毒,咱们已经被追兵赶到了悬崖边上,向前向后都是死,不如试试看,趁你还有力气。”
梁追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便沉下身子让姜启朝抓得更舒服些。
坟墓挨得很紧,几乎是五步一个坟包,上面杂草丛生,偶尔有纸钱散落的痕迹。
但梁追不敢掉以轻心,生怕是姜启朝口中的幻象。
她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抬头一看——
还是那盏孤零零的惨白的灯。
“姜启朝!”她几乎是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去抓姜启朝的肩膀,“是、是鬼打墙!!”
姜启朝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唇色几乎是完全的紫黑,明显是中毒的迹象。
梁追急得心如火焚,不敢再有动作,也不敢挑什么忌讳,将姜启朝放下来靠在墓碑上坐定。
她余光掠过连绵的坟,落在墓碑上面的刻字。那刻字曲里拐弯,并不像是批发墓碑的楷体或者宋体字。
邪门。
她竟然只能想到这一个词。
过了几秒钟姜启朝似乎歇过来了,轻道:“我裤子口袋里有一叠白钱,取一下烧了。”
梁追根本无暇想这句话的意思,只能连拖带拽翻出纸铜钱,她为取火犯了难,姜启朝似乎也想到了,微微叹了口气。
梁追实在不甘:“你能够出手救我一个素不相识之人,为什么被人恨之入骨?”
梁追是真心实意地为姜启朝抱不平,然而姜启朝却显得很平静:“我猜到坟阵是谁下的,如果是那个人,我们有私人恩怨没有偿清,恨我是应当的。”
她正想骂人,姜启朝却忽然岔开话题:“布下坟阵的条件很苛刻,以朱雀遗骨为灵,以死去至少三十年的尸骨为棋,但是我暂时没有找到它的媒介,所以找不到破解此阵的方法。”
梁追仍旧耿耿于怀:“难道坟阵的目的是为了让你死吗?几千种几万种方法,非要挑这一种?”
姜启朝淡淡地笑了一下:“你不必管。不过若是我就此死去,未免也太便宜我——据我的观察,你和朱雀遗骨之间似乎有一些奇异的联系,所以我想你应当不会死在朱雀埋骨之地。”
梁追有些恼了:“那到底是为什么?”
姜启朝小腿处的血迹已经变得干涸,她低头看了一眼,眼神涣散有些聚不拢光。
“因为我的一生,一事无成,辜恩背义,所以么,万劫不复。”
她的情绪实在太过低沉,梁追不由自主地被她感染了,心里说不上来堵得慌,闷得几欲窒息。
梁追徒劳地张了张嘴,过了许久才找回声音:
“你那么年轻,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我被我的家人瞧不起了这么多年,但我努力逃离那个地方,我知道未来会越变越好,你也同意的,对吗?否则你就不会救我。”
姜启朝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那笑容实在太过刺眼,梁追有点慌了,试图安慰一下这个奇怪的女人。
下一刻却看到姜启朝将手放在自己的眼前端详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皱着眉头显现出一个有些痛苦又像是极力想要解脱的表情。
“没有那些身外之物,我只是一个废物。”
“就这样吧。”她闭上眼,“关于鬼打墙,你需要注意一个问题。”
梁追眼眶微热,她揉了揉眼睛,忙点头:“你说,我听你的,我们肯定能走出这里。”
姜启朝看上去根本不在乎她的保证,只是逻辑清晰地告诉她:
“我怀疑这里是幻象,是因为我感知不到这里的方位,但是我认为这不是幻象。生物体的结构左右不对称造成积累的圆圈,而在这个地方,眼睛的修正是不管用的。”
“导航没有用,指南针没有用,坟阵虚像是在地上摆的,但位置的判别来源于天象,所以你能不能认出北极星的位置?”
梁追紧张得有些磕绊:“我对天文不太懂。”
姜启朝喘了口气,点头:“我知道了,等我歇一会儿。”
梁追安静地陪着她,大约过了七八分钟,姜启朝抬头辨认了一会儿,指着某个位置:“那一颗,看上去似乎黯淡很多了。”
“好。”梁追站起身,深吸气用力去抬姜启朝,“你是为了我负伤的,我不可能做忘恩负义的人,所以你得听我的,走吧。”
她不等姜启朝拒绝,便不容置喙地半背着姜启朝前行。
像是有所实感一般,忽然一股煞气猛地平地而起,梁追惊得一时不知道去往哪里。
黑气如有实质,很快连那盏惨白的灯都消失不见。
“真是恨我入骨。”姜启朝讥笑道,“虎落平阳被犬欺,的确是这个道理,要是我早点明白就好了……就早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