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方才的话,还是令他一震惊。
她这般容貌,若真是修为尽失、孤身一人,想来确实会遭遇不少麻烦。
他的好奇心也仅此而已,并未再多追问。
查探清楚伤势后,便动手帮她将衣服穿好,沉声道:“你这伤有些重,若你老实些,不再耍那些小聪明诡计,我可以把你治好。”
裴雪嫣低声笑了笑,她有些自暴自弃的说:“不必治了,让我死了吧。”
“好。”江栖夜一口答应。
“......”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早已摸清楚这个女人口是心非的套路。
裴雪嫣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歪歪斜斜的身子竟硬生生支撑着坐直了些,一边系着衣襟带子,一边又问:“江道长,你不想知道我的修为被谁废的吗?”
他不想知道,还是顺着她的话问了句:“什么?”
“因为那人觉得将来我必定变成我师父那样,所以......所以就废了我......你说,我该不该恨他呢?”裴雪嫣的声音带着极度的委屈,眼眶瞬间红了,几乎要哭出来,“你现在体内,也有我师父的修为。倘若旁人说你将来可能变成我师父那样,便随意废了你这些年的心血,你会难受吗?”
江栖夜微微震惊,眸色深了深,语气带着几分罕见的真诚:“自然是会恨的。江湖上从无因未知之事,便随意废人修为的道理。”
裴雪嫣瞬间泪水决堤。
是啊,他心里很清楚,很明白这个道理。
那么,她当初骗他的修为,就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顶多算是…… 理所应当的自保,不是吗?
江栖夜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补充道:““别人废了你,你便来骗我,我对你有怨怼、有冷漠,也实属正常。”
裴雪嫣扭过头,定定地看着他,微微抬起手抓住了他的小拇指,江栖夜身体微僵,下意识想抽回手,并不想朝着抹胸摸上去。
听她轻声说:“你来探下我的溶丹。”
他倒也满足了她。
心覆在她心口,灵力缓缓探入,很震惊。
她的心丹完好无损,溶丹被抹去的痕迹却异常浓重。
江栖夜更多是佩服和好奇,因为有人可以把她的心丹溶丹分离的如此出色。
他自己修为尽废,溶丹却是完好、心丹微微受损,那是自愿散去修为的迹象,说明并非有旁人阻力,一定是自己自愿的。
而她溶丹被清除的那样干净,一定是外力导致。
裴雪嫣望着他喜怒不形于色的脸,看不出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只觉得头一沉,眼前一黑,便直直倒在了他的腿上,再度陷入了昏迷。
接下来的几日,裴雪嫣依旧高烧不退。
青宗门中藏有不少治疗筋骨损伤的典籍,江栖夜自己也记得心法口诀,要治好她的伤并非难事。
主动教给她调息之法、耗费灵力为她疗伤,实在是有些不甘。
骗自己的修为,再传授心法,这是傻子所为,他不是从前那个傻子。
只是,她每日蜷缩在榻上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如纸,实在是有些可怜,这又让他狠不下心来。
于情于理,他既已承袭了她师父的部分修为,哪怕是被迫的,如今帮她治病,也算是了却一段因果。
这般思忖着,江栖夜便也尽心尽力地开始为她疗伤。
后腰的伤骨有好几处,新旧叠加,一次比一次严重。
接骨修复需要耗费灵力,他想了想,好人做到底吧。
耗费就耗费吧。
每日抽出半个时辰,以自身修为为她传功治疗。
裴雪嫣昏迷了数日,始终未能苏醒,即便被扶着坐在床上,也依旧歪歪斜斜,需得用枕头挡着才能勉强坐稳。
好在江栖夜的治疗颇有成效,不过数日,她的身体便已恢复如初。
只是这般耗费心神与灵力,江栖夜也有些吃不消。
待她伤势稳定后,他便再次设下结界,自己则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恢复损耗的修为。
可惜,身体易治,心疾难医。
她心冷了,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
裴雪嫣醒来后,知晓此次又是江栖夜尽心尽力救了自己,所以等他出关后亲自告别。
她不应该喜欢他,是啊,人为什么会喜欢上给自己伤痛的人呢?
他就不会。
当他得知自己骗了他的修为,哪怕是他主动给予的,还会对她这样绝情和冷漠,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她呢?
喝了忘情水,历经几世轮回,醒来后与他相处的这些时日,竟还是再次喜欢上了他。
她到底喜欢什么?
仔细想来,她喜欢的,不过是他曾经对她的好,对她的无条件迁就,喜欢那种被人放在心上、被人需要的感觉。
如今这些都没了,他们之间,也该彻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