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嫣猛然惊醒,即刻起身,顺着门缝悄悄望去。
竟是江栖夜!
他身着一袭黑袍,整个人已然陷入癫狂,长发在外力激荡下狂舞翻飞。
一团浓郁的黑雾萦绕周身,分明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也是,青宗门的修为讲究正统根基,需循序渐进方能日益深厚。
而他师父的修行之法向来另辟捷径,两种截然不同的道途强行交融,自然极易导致走火入魔。
江栖夜痛苦地跪倒在地,许是体内燥热难当,外袍早已被他掷在一旁。
即便痛不欲生,他仍死死压抑着喉间的哀嚎,仅凭意志苦苦支撑。
裴雪嫣在门后瞧着,心中竟泛起一阵不忍。
她刚要推门而入,便听得江栖夜厉声喝问:“谁在外面?”
还未等裴雪嫣反应过来,一股强劲的力道已骤然袭来,径直将她的身体卷至江栖夜跟前。
他仿佛失了所有记忆,全然不认得眼前之人。
散乱的长发遮去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的下半张脸覆着一层极深的阴冷,声音冰寒刺骨:“你是谁?竟敢擅闯天河颠。”
裴雪嫣下意识便要抬手撩开他额前的乱发,想让他看清自己的模样。
指尖尚未触及发丝,江栖夜已猛地甩袖,一股更烈的气劲将她再次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门框上,骨头都似要裂开一般。
腥甜涌上喉头,她强忍着剧痛呕出一口血,眼底翻涌着怨愤与不甘,咬牙咒骂:“臭男人!江栖夜,你和你那丧尽天良的师尊,都该下十八层地狱!”
剧痛袭来的瞬间,裴雪嫣记起,他的师父,亲手断了他的情根。
此刻不逃,更待何时?
她不敢耽搁,强提残余灵力,转身便飞身遁去。
却没想到,不过眨眼之间,那道黑影已追至殿外。
裴雪嫣只得仓促倒退,躲进旁边的院落。
这般迅速与力道,他现在修为看着已经快要天下无敌了。
她身形才微微一动,身后便传来破空之声,他追了上来。
情急之下,裴雪嫣掠至院中一棵高大粗壮的古树上藏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此刻的她,腰疼背痛,浑身骨头似被拆散般剧痛难忍。
第一次看到他在树下自己呼吸的紧促,紧张的快要窒息。
看着他在树下驻足四处看,竟比当年师父亲自寻来问罪还要令人胆寒。
身上涌流着江栖夜的修为本就是顶尖,屏息之术更是登峰造极。
所以,并不是那么轻易感受到树上有人。
风吹过,他似是神志清醒了许多,稍稍调整了呼吸,便转身欲回殿内。
裴雪嫣见他离去,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下意识地轻舒了一口气。
就是这一丝极细微的气息,瞬间被他捕捉。
一股凌厉的风骤然袭来,掀散了她的发丝,紧接着一股巨力拉扯而下,裴雪嫣径直从树上摔落!
天河殿乃是整个青宗门结界最严密、最安全之地,绝非寻常人能擅闯。
居然有人能进来!
她此刻顾不上这些,重重摔在地上,本就受伤的腰肢再度受创,疼得她眼前发黑。
裴雪嫣:“......”
满心的脏话险些脱口而出。
她捂着腰,刚要撑起身破口大骂,却见江栖夜已然召唤出长剑,寒光凛冽的剑尖直刺而来!
“掌门!莫要动手。”
江栖夜早就察觉到她身上流转的青宗门正统灵力,剑势猛地一顿,及时收了手。
他持剑挑开她额前散乱的发丝,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却只有全然的陌生,毫无半分熟悉之感。
“你是女人?”
裴雪嫣望着他那双冰冷陌生的眼眸,瞧着他全然不识的神态。
妄彧真人临走之前,亲手断了他的情根,已经有了效果吧。
他是掌门?
他…… 居然成了掌门?
掌门之身,本该一心为宗门操劳,七情六欲本就是修行路上的桎梏。
或许,这便是妄彧真人对他寄予的最终期望。
见她不语,又冷声问了一句:“是谁?”
裴雪嫣浑身虚软,眼神透着难以言喻的柔弱,并不想回答。
陵川自然知道他们是夫妻,并不知道师尊已经把他的情根断去,只当他是走火入魔后失了记忆,认不出自己的妻子。
他连忙弯腰上前,扶着裴雪嫣起身,低声解释:“夫人,掌门此刻正在中和师尊与叶庄主的修为,心神尚未完全稳固。”
裴雪嫣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抬眸望向江栖夜:“你是......要杀了我吗?”
这辈子和他相处,最在意的还是这件事。
江栖夜却并未回应她的问题,目光锐利如刀:“屏息之术与闪灵身法,是谁教你的?”
裴雪嫣偏生不想遂他的意,强撑着剧痛,挤出一点笑容,反问他:“你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