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裴雪嫣了，她最会用言语勾人，他根本分不清，这份脆弱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演。

“我争辩不过你。”他终是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自己最清楚。我先走了。”

裴雪嫣一把贴在他身上，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点刻意的娇媚，“好哥哥，你难道…… 不想跟我再快活一次吗？”

江栖夜立几乎是立刻就侧身躲开，还是被抱着：“我知道你在戏耍我，裴雪嫣，你走吧。”

“你为什么叫我的全名，还第二次？你凭什么这样叫我。”

“......”

江栖夜没有回答。

他重新挑起水桶，脚步往前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裴雪嫣站在原地，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有些破防，在他身后忍不住的骂道：“你个臭道士！抛妻弃子，不要媳妇，好啊，从今往后一刀两断，再让我看到你来这里挑水，我杀了你！杀了你！”

江栖夜已经走远。

她气红了脸。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她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对着地上的野草疯狂劈砍，剑风扫得草屑乱飞，嘴里还不停碎碎念：“臭道士，臭男人！这辈子都别想我再跟你说一句话！”

就这么生着闷气砍了一两个时辰，直到手臂发酸，她才泄了气似的把剑插回剑鞘，重新坐回那块巨石上。

心里的憋屈劲儿怎么都散不去，练功也静不下心，干脆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石头上发呆，望着天上的云飘来飘去，想着想着，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直到天蒙蒙亮，溪边传来 “哗啦” 的舀水声，裴雪嫣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抬头，就看见江栖夜正弯腰往桶里装水。

原本以为她会去客栈，没想到如此用功。

他挑水声故意弄的声音大一些，裴雪嫣才微微睁开眼睛起身。

抬头就看见他冷漠的表情。

她打了个哈欠，慢悠悠从石头上跳下来，径直走到他身边，伸手就探进他刚装满的水桶里，先是掬了捧水洗手，接着又捧起来洗脸，最后干脆含了口溪水漱口

“你！”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裴雪嫣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你不就是想我了，才故意来这里挑水的吗？这条河那么长，哪儿不能打水，偏偏选在我练功的地方，不就是想见我一面？”

“不知羞！”

“我不知羞！那你把我洗过脸的水倒掉呀，难不成要抬回去自己一口气喝了，好尝尝我的味道吗？”

“......”江栖夜脸色一沉，二话不说就把桶里的水往溪边倒了，转身重新舀水。

他依旧不冷不热，可裴雪嫣是真的没钱了，她索性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理直气壮地说：“给我钱。”

“？”江栖夜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我没有。”

“你没有吗？我明白了，你有钱给那些不认识的村民，都不给你媳妇花！反正我这几个月都在这里练功，等哪一天你再过来，看见石头上有人一动不动，那就是我饿死了，是被你饿死的。”

江栖夜声音放轻了些：“我的钱不在这里。”

裴雪嫣立刻追问：“那在哪里？你快些去取，不然我真会饿死的。”

“在青宗门。”

“那快去取啊，你怎么和我说的？说和我成亲后把钱财拿来，让我用，让我随便花，现在看着我要饿死了，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当时哪有这么说？

是把积攒的钱财拿回来，两个人一起过日子。

如今，他们即便没有和离，也是冷静期，已经分手了，她怎么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提旧日承诺？

他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只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她：“明日开始，我不会再来这里挑水了。”

“你不来就不来了，明日我也不来了。”

她袖口一甩，石头上剩下的瓜果被她扫落在溪水，青的苹果、黄的梨在水里顺流而下，越飘越远。

她没回头看一眼，转身就往山下走。

“阿筝！”

她已经走出十几步远，身后才传来江栖夜的声音。

还叫的这么亲密。

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你是准备给我钱了，还是要教我那半卷心法？”

江栖夜站在溪边，手里还挑着那副空水桶，晨雾在他周身萦绕，说不出的孤寂。

他望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我与师父要在这常驻几年，你以后…… 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