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是都忘了从前的种种纠葛,忘了梦醒后要面对的现实,甚至忘了他想与她结为道侣,师尊会不会同意
就这么放纵地,把彼此当成了真正的夫妻,放纵了。
村里的灯早就灭了,夏天的雨来得又猛又急。
即便如此,还能在院内听到女子的叫声。
一开始是带着哭腔的捶打与抗拒,嘴里不停的说“好吓人,好害怕,要杀人了。”
慢慢竟变成了婉转悦耳的轻吟。
雷阵雨,是一阵又一阵的。
屋内的动静也一直持续到下半夜,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才彻底停歇。
这次没有了之前尴尬的平躺,裴雪嫣将头歪在他的胸口:“你坏死了,坏死了......”
声音娇弱软绵,甚是动听。
这些天,她真的了解了他。
也了解了自己。
他们应该都会想在这小村庄里度过几十年,做个恩爱不问世俗的小夫妻。
任由世间的正道与魔头,都与他们无关。
果不其然,这次情事之后,裴雪嫣的凝丹彻底完成了。
现在的问题,只剩下江栖夜何时动手杀她。
尽管深陷在这份温情里,他始终清醒。
这样虚幻的日子早晚要破灭,无论拖多久,终究会有结束的一天。
假的就是假的。
他还不是一个沉迷于幻境走不开的人。
可杀她,谈何容易。
一日又一日地拖下去,迟迟下不了手。
江栖夜先前去镇上时,特意绕去绸缎庄,挑了根红色的窄丝带,带子很长,足够在发髻上绕好几圈,衬得发间多了几分灵动。
回来后,他亲手给裴雪嫣系在发间,又拿起铜镜递到她面前。
镜中的少女眉眼弯弯,红丝带映着白皙的脸颊,显得娇俏动人。
裴雪嫣放下手里的针线,伸手拉住他的手,笑的很灿烂:“相公,后日魏庙有庙会,每年都特别热闹,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江栖夜等不了后日。
他这几日也在想,与其享受片刻的安宁,还有可能被师尊发现,不如尽快结束。
如果脱离梦境,自己对她依然喜欢,依然被吸引,就按照先前预想的事去做。
给师尊交待,也保护她,和她在一起。
他记着她喜欢吃豆馅的甜食,想着等最后时刻,一定要去买些她爱吃的糕点。
又念着她偏爱粉白色的衣裳,便用灵力悄悄织了条丝绸裙。
那样柔软的料子,才配得上她出众的容貌。
天天气格外好,太阳烈得晃眼,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
小院子的一棵树下,摆满瓜果糕点。
裴雪嫣给父亲送了些米面,回来时刚推开院门,便看见石桌旁坐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
恍若之间,以为看到了三叔。
石桌上摆着一壶酒,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都是她爱吃的样式。
裴雪嫣沉浸在快乐中,手里还拿着爹爹给她拿来的腊肠。
还是辣味的。
今天中午准备烙饼吃,再来一碗鸡蛋汤,一定很美味。
她今日穿了身浅绿色的襦裙,料子轻薄,风一吹便轻轻飘起,在这么热的夏天,真的很舒服。
“相公,你不是去赶集么,这么早回来啦 ?我还想烙饼呢,你回来正好吃。”说着,她又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睛亮晶晶的,“今日穿得好别致!一身白衣真好看,明天去庙会就穿这一身,旁人见了,定会以为你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哥呢!”
江栖夜望着她毫无防备的笑容,听着她一口一个 “相公”。
说不出是酸是涩,或者其他滋味。
“好,都听你的。”
他答的似是而非,裴雪嫣歪着头看向他:“听我什么,今天中午吃饼,炒腊肠吗?我来烙饼,你炒菜好不好?”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
她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块糕点,三两口便吃完了。
树荫下虽挡了烈日,却仍有些闷热,可她吃得满心欢喜。
裴雪嫣不知道为什么夫君一直垂着头,沉默不语。
许是有什么心事吧。
吃完糕点,她站起身准备去和面。
“阿筝!”
裴雪嫣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叫这个陌生的名字,刚转过身与他对视,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把泛着冷光的剑已直直刺向她的胸口。
裴雪嫣身体支撑不住,“咚” 地跪在地上。
江栖夜不敢看她,也跟着跪下,只是僵硬地搂着她,一动不动。
那种熟悉的锥心疼痛瞬间袭来,裴雪嫣的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嘴上全是是血。
她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拼尽最后力气与他对视
她知道,他对自己定是有心的,只能趁着还剩的几口气,为现实中的自己争取些许怜悯。
裴雪嫣伸手抚摸江栖夜的脸:“相公,我好疼啊…… 你把剑拿开好吗?我好疼,好疼……”
江栖夜死死垂着眼,不敢与她对视。
“我知道…… 你一直都在骗我…… 你不爱我,不喜欢我,甚至恨我…… 可这些天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好开心。”她故意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气息微弱带着刻意的期盼,“相公,我有了我们的孩子,你欢喜吗?可是,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着他的眼,一字一顿道:“江栖夜,我恨你 —— 我也很爱…… 你。”
话音落下,她的头便无力地歪向一边,彻底没了气息。
江栖夜只觉全身剧痛无比,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睁开眼。
夕阳西下,本该燥热的夏天,傍晚竟透着刺骨的阴冷。
裴雪嫣的尸体已经凉透.
在他取走心丹之前,这个幻境不会覆灭,他也回不到现实。
地上的血淌了很多,时辰久了,已凝成暗沉的颜色。
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她的胸口,运转灵力,缓缓将那颗凝结着她几世情感的心丹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