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走的稳稳当当,送亲的队伍有几里,锣鼓喧天,排场盛大又豪华。
江栖夜坐在街角酒馆的二楼,指尖捏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居然有些伤感 。
“裴雪嫣啊裴雪嫣,”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窗边喃喃自语,语气里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是位宁为玉碎的烈女子……”
他起身下楼,走在满城围观的百姓中,目光追随着长长的迎亲队伍。
随后,寻了处无人的小巷,身影一闪,瞬移到了京城陈家公子的婚房。
江栖夜四处看着,房间里处处装饰着大红色,极度喜庆。
视线落在那张拔步床上,上面摞着十几条绣着鸳鸯的缎面被子,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说不出的暧昧气息。
还有躁动。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江栖夜抬手引来一滩污水,径直泼向那铺着锦绣被褥的婚床。
又抬手一扫,将桌上的花生、核桃与喜糖尽数扫落在地,红的糖纸、瓜果滚了满地狼藉。
心中郁气似仍未消散,把摆好的花烛全部削成好几段,这才满意的施术离开。
这般肆意破坏,他竟毫无心理负担,反倒生出几分酣畅淋漓的过瘾感。
按计划,迎亲队伍夜里要在城外酒庄歇息。
江栖夜想讽刺一把爱他死去活来的新娘子,口口声声说爱入骨髓,到头来还不是为了所谓的世俗束缚,将他抛诸脑后?
明明,是他先遇见她的。
夜色渐深,月光皎洁如银。
江栖夜飞身落在客栈屋顶,随手拿起笛子,缓缓吹奏起一曲哀怨婉转的调子,专门入她的耳中。
如果裴雪嫣不傻,定然是听出来他一直追随。。
迎亲的队伍里三层,外三层站在新娘子的房门外。
对江栖夜来说守卫形同虚设。
他悄然推开门扉,进入新娘子入驻的房间。
不知裴雪嫣见到这样“有能力 ”的江公子,会是何种神情。
不过,进门后,江栖夜并没有看到裴雪嫣的身影。
而是一位身着红衣、头戴凤冠的女子,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显然是替身。
江栖夜没有当场揭穿,心中满是不解。
“糟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客栈中。
京城郊外有树林,他全无章法的在林中四处搜寻裴雪嫣的身影。
心乱如麻。
正当焦虑时,听到背后一声娇娇弱弱的声音,带着几分喘息。
“江公子......”
江栖夜转过身一看。
只见裴雪嫣披散着长发,没有了凤冠,只有几株钗花歪斜地插在发间,泪水混着发丝黏在脸颊上。
身穿大红婚服,胸口剧烈起伏,这样狼狈,像是拼尽全力逃了许久才走这么远的路程。
此刻见到江栖夜,泪水夺眶而出,忍不住要 把心里话告诉他。
“江公子,我知道你一定会跟过来的。我知道......”她踉跄着扑上前,一把抱住他,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江公子,我没有办法,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心像是被切成一块一块。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同你长相厮守!我管不了父亲母亲,全家老小,如果我就此嫁作他人,往后定然日日受折磨,活不长久。”
她的声音柔弱又悲伤,每一个字用尽了全身力气,很明显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是啊,天一亮她便要与陈家公子拜堂成亲。
想了这么久,纠结了那么多日,还是决定逃跑。
她爱他,无法自拔。
即便是没有武功,没有体力,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也要逃走。
贴身丫鬟就是因为看见她天天以泪洗面、悲痛欲绝,才甘愿替她穿上婚服,留在客栈中充当替身。
哪怕明知可能因此送命。
这是幻境,却又那么真实。
江栖夜的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机械地抬手将她搂进怀中。
又会下意识地在她头顶轻轻一绕。
她的心丹,已然彻底凝结。
两人还没抱在一起缠绵几时,远处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喊声,夹杂着 “薛小姐”“别让她跑了” 的呼喊。
那些人定然清楚,一位娇生惯养的小姐跑不了多远,撑不了多久 。
找到她,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江栖夜没有耐心再继续演这场生离死别的戏码,更不愿纠缠那些似是而非是后续之事。
轻轻推开怀中的人,抬手一召,一柄泛着冷光的长剑便凭空出现在掌心。
裴雪嫣只是个凡人女子,从未见过这般灵力法术,眼中满是茫然和震惊。
还未等她开口询问,那柄剑便径直刺入了她的胸膛。
巨大的力道将她柔弱的身体向后推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嘴角溢出鲜血,眼神却依旧望着江栖夜,没有半分指责,只有深深的眷恋与不舍。
不可沉浸于虚幻之中,江栖夜必须立刻杀掉她,取出心丹,才能离开这层幻境,进入下一段梦境。
裴雪嫣躺在地上,气息渐渐微弱,却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安慰他:“江公子...... 你不用害怕的...... 我临行前留了信...... 一切,都是我自愿追随你的...... 与你无关,不会连累...... 你的......”
她话未说完,江栖夜抽出长剑,鲜血顺着剑身滴落。
裴雪嫣临死之前的眼睛还落在深爱的人身上,担心他被陈公子报复,担心他的生命。
她死了,如此快就没了气息。
死之前想的什么呢,没人知道。
江栖夜缓缓蹲下身,手掌轻轻覆在她胸口的伤口上方,强大灵力泛着紫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转。
片刻后,一颗莹白是心丹从裴雪嫣心口浮现,在空中停了一下,随后被他抬手收入掌心。
一切都结束了。
一道强烈刺眼的白光亮起,这些天的经历在白光中飞速闪过,耳边一阵尖锐刺耳的嗡鸣......
他们离开了那层幻境,回到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