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家用智也的性向来要挟，求娶明日香。是伯父非要让小绫去联姻拖延时间，石川家和明日香都不买账，”进次郎语气冷淡，“关我什么事？”

“关不关你事，你自己清楚。”英一郎摇摇头，“智也和你一个毛病，不和家里商量，自顾自做想做的事。小绫如果也这样……”

“所以我一直觉得，养孩子很麻烦。”进次郎打断他。

英一郎叹了口气：“让拓也跟着你，我还真是有点不放心。”

英一郎的长子鸠山哲也将继承他的政治衣钵，而他的小儿子拓也则被安排承接进次郎的政治资源。事实上，进次郎从未考虑过让智也或绫接手自己的资源。从拓也出生起，这事就定下了。英一郎的两个儿子将在政界活跃，亲兄弟与堂兄弟终究不一样。就像英一郎和进次郎，即便党派相左、利益相悖，他们依旧是兄弟，永远不会真的决裂。为了家族的延续与稳固，每个人的职能早在出生时就已划定好。

原本，智也的分工是为家族拓宽商业版图，绫则应当活跃于慈善与公益活动，而后联姻。可偏偏绫在童年展露出令人无法忽视的数理天赋，从此在打破STEM性别壁垒这条路上一去不回头；而智也……

“无论让她走学术路线，还是联姻，”英一郎缓缓道，“对家族没有归属感可不行。让拓也去看看她吧、顺便给她一点恋爱支持。怎么样？”

“不怎么样。”进次郎语气生硬，“我倒想收回那个恋爱许可。时间越久，越容易失控。”

“我猜他们坚持不到小绫博士毕业，”英一郎笑了笑，“毕竟要异国十几年呢。当然，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进次郎原本还想说什么，但十年异国恋，怎么可能会坚持下来？

自己何必去做这个恶人？

他改了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让拓也去敲打敲打她也好。”

鸠山拓也将见面地点定在了岚山一家料亭。见到鸠山绫时，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好久不见，小绫。你回国没回东京，爸爸和二叔有点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你。”

他打量了她一眼，语气自然：“不过看你气色不错，我就放心了。这家店我一直想来试试，正好借这个机会。下午有安排吗？要去约会的话，我可以送你。”

鸠山绫静静看着他，没接话。

拓也等了一会儿，只好继续笑着说：“听我爸说，你在和去年正赛全胜的种岛修二交往？正好，我有个朋友是他球迷，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

“要签名请联系他的经纪人。”鸠山绫语气平淡，“我们只是同学。”

“好，同学，同学。”拓也点点头，声音压低了些，“你放心，我爸已经劝过二叔了，他不会干涉你恋爱。只有一点……”

他顿了顿，眼神温和却认真：“小绫要保护好自己。无论如何，不能未婚先孕。”

鸠山绫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自动翻译出了另一层意思：那就是说，可以去酒店约会，也可以外宿了。

拓也看着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难得有些挫败：“多少给我点反应呀？”

“哦。”鸠山绫淡淡应了一声。

她本就生得眉眼清冷，不带表情时更显得疏离。

拓也轻叹口气：“你如果想好好谈场恋爱，要对男朋友多笑笑才行。”

鸠山绫点了点头，默默记下。

“是因为明日香的事，才对所有亲戚都这么戒备吗？”拓也语气依旧平和，“她早就不算鸠山家的人了。”

鸠山绫想：我早晚也会出嫁，也会不算鸠山家的人。

“你大概以为我说的是出嫁才不算鸠山家的人，”拓也像是看穿她的想法，笑了笑，“不是的。明日香是叛徒。”

他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你知道吧？明日香原本该和小川家联姻。小川家希望她嫁过去前就熟悉竞选事务，所以她一毕业就跟着二叔学习，也正因如此，你才和她熟络起来，她才会知道智也的事。”

“后来小川诚不顾家里反对去当了艺人，小川宽成了继承人，家里对她其实有两种打算：三十岁前，如果她能在党内站稳，家族资源也可以向她倾斜，她招个赘婿也行；如果不能，就继续联姻。”

“不知道她和石川昌仁达成了什么协议，为了嫁进石川家，她把智也的秘密告诉了对方，让石川家拿着把柄来提亲。伯祖父很生气，打算用你拖延这桩婚事。后面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鸠山绫没有评价明日香的行为。她不在明日香的位置上，不理解，也不需要理解她。更何况，拓也说的是否全是事实，也得打个问号。

她只抓住最关键的一点：“如果我在某个领域拥有足够的话语权，我也可以不联姻吗？”

拓也笑了：“真敏锐啊。是这样没错。不过这个领域，可不包括艺能界、公益慈善这些。你能明白吧？”

鸠山绫点头：“需要在对家族有价值的领域，我理解。”

“那就太好了。”拓也笑容亲切，“要加油啊。”

“我会的。”

“小绫，”拓也的语气忽然沉了些，像在分享什么人生感悟，“没有什么是长盛不衰的，家族也是。长辈们心里应该也清楚，只是不甘心罢了。在我看来，只要家族的人能在各个领域站稳脚跟，彼此独立，又互相照应、互相支持，鸠山的荣光就能延续下去。”

他望着她，眼神诚恳：“我们是一家人，利益大体一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吧？”

不等她回答，他又轻声补充：“别的不说，你从小拥有的教育资源，甚至当年遇到校园霸凌时能平安度过，不都因为姓鸠山吗？”

“只有把自己真正融进家族，成为家里密不可分的一份子，才能护住自己，也护住最在乎的人。”他最后说道。

鸠山绫觉得这段话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一时想不明白具体是哪里。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