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没有。”鸠山小声说道。当时一股想要倾诉的冲动莫名涌上心头，她没忍住将自己对种岛的心意告诉了樱田。对方再三保证会保密，随后建议她尽快告白，同意了就趁出国前把想做的事都体验一遍，免得异国恋分手留下遗憾；如果被拒绝了，就趁早放下。当然樱田觉得被拒绝的几率很大，听说种岛之前交往的人都是活泼外向型的。

鸠山本来觉得樱田说得有道理，但是担心父母伤害种岛，一听到拒绝几率很大，她立刻退缩了。她害怕一旦开口，连眼下这点亲近都会失去。现在，她已经很满足了。

“樱田一定骂我渣男了吧。”种岛说得平静，听不出情绪。他这样不清不楚地和她保持亲密，确实够得上这个评价。

“为什么要骂你？”鸠山却显得不解。

“每天都这样拥抱，却没有给你一个明确的说法。”种岛低下头，距离在不知不觉间缩短。

“我没有告诉她这个。”鸠山轻声说。她感觉只要稍稍踮起脚，就能碰到他的脸颊。如果装作意外亲上去，他会生气吗？他好像从来没有真的对自己生气过呢？要不要试试？

她自以为隐蔽地悄悄贴近，却在即将得逞的瞬间，被种岛伸出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抵住了额头。

“想偷袭我？”他挑眉，眼里藏着洞悉一切的笑意。

“没有。”鸠山迅速把发烫的脸重新埋进他怀里，耳根红透。

静默了半晌，种岛低声唤她：“鸠山。”

“嗯？”

“你觉得自己长大了吗？”

怀里的女孩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晰而坚定：“我觉得我早就长大了。”

“早就长大的鸠山知不知道我们这样，其实早就越界了？同学、朋友、偶像和粉丝，没有哪一种关系，会每天这样拥抱。”

鸠山绫的心骤然收紧，她用力地环住他的腰，声音开始发颤：“你不要再说了。”

“鸠山，别怕。”他轻拍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可这句话反而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鸠山猛地抬起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我知道我不够好，也不讨人喜欢，你别推开我。我可以努力，可以变得对你更有价值。”

只要她的价值足够大，是不是就不会被推远？就像在父母那里一样，无论她多不讨喜，只要还有用，就不会被舍弃。

种岛完全没料到她会这样想。他先是一怔，随即只觉得心疼，他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轻声说：“笨蛋鸠山，我没有想推开你。我果然是理科生，连表白都能让你误会成这样。”

他捧住她的脸，用指腹拭去她的眼泪：“什么才算有价值呢？在我心里，鸠山绫这个人，早就珍贵到……无法用价值来衡量了。”

“种岛……”她哭得更凶了，眼泪把他的掌心都浸湿。

他手忙脚乱地帮她擦，又觉得擦不完，索性将人重新按回怀里。“我一直在想，要等你长大。可现在才发现，好像是我错了，你早就长大了，是我还在用过去的眼光看你。你也知道我们这样太暧昧了，对不对？”

鸠山在他怀里点头，又慌忙摇头：“我……我不想知道。”

“逃避没有用哦。我喜欢鸠山。有对同学的喜欢，有对朋友的喜欢，有对粉丝的喜欢……还有，男人对女人的喜欢。这些喜欢混在一起，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比例。”

他感觉怀里的身体轻轻颤了颤。

“正因如此，我才不想现在就用交往这个词绑住你。你马上要去留学了，我希望你可以完全自由、没有负担地去体验一切。”他收紧了手臂，“我讨厌延迟满足，但我太喜欢鸠山了。所以，我愿意等。这就是我能给出的全部了。”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下去：“也许到了美国，你会发现很多比种岛修二更好的人。那样的话，我也会祝福你。”

“不会的！”鸠山抬起头，眼眶通红，语气却斩钉截铁，“世上不会有比种岛修二更好的人。我最喜欢种岛了，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的声音又低下去，像在喃喃自语：“可是我眼睛不够圆，性格也不活泼，父母又那么麻烦，我连保护你都做不到。”

种岛愣住，随即失笑：“喜欢我，和你的眼睛圆不圆、性格活不活泼之间，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只和活泼外向的人交往吗？还说过喜欢考拉的圆眼睛。”

“只和活泼外向的人交往是没有的事！”种岛又好气又好笑，“喜欢考拉的圆眼睛？正常人会有考拉那样的眼睛吗？”

鸠山安静了几秒，忽然很小声地问：“那个，我们现在，算是在交往了吗？还是要继续等？”

种岛忍不住笑了出来，告白成这样，除了他们俩，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算啦，”他认输般叹了口气，额头重新抵上她的，“听你的☆。”

鸠山却像只受惊的鸵鸟，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想现在就开始交往，但不能被我父母发现。可以偷偷交往吗？如果、如果我在国外的时候，种岛喜欢上别人了，我也会，祝福你的。”祝福两个字说得格外艰难。

“祝福这两个字说得也太勉强了吧。”

“因为会嫉妒，”她诚实得让人心疼，“嫉妒得一点也不想祝福，但还是希望种岛幸福。”

“那你还是先嫉妒你自己吧。”种岛笑着把她从怀里挖出来，双手捧住她的脸，望进她因哭泣而湿漉漉的眼睛里，“我偷偷交往的女朋友，Aya，以后请多关照。”

鸠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眼泪还没干，嘴角却已经扬起：“请多关照，修君。”

“又哭又笑的，”种岛用拇指蹭了蹭她的脸颊，“真的长大了吗？”

“我只是太喜欢修君了。”她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变得认真，“现在可以摸锁骨了吗？喉结也想碰一下。还有，想亲……”

“小色鬼！”种岛耳根一热，及时打断了她的话，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慢慢来啦☆～先从牵手开始吧。”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然后缓缓扣紧。

鸠山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暗暗下定决心：她一定会保护他的。

能源科学是霓虹的国家战略领域。她要成为有国际影响力的专家，借助家族资源，一步步走进霓虹学术会议，成为文部科学省的顾问。那些头衔或许换不来决定性的家族话语权，却足以成为不可忽视的博弈筹码。

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可行的路了，也许这样依然不够，也许前路无比漫长。但此刻，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鸠山绫第一次如此确信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