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吧。我在刚才路过的那家饰品店给你留了礼物,和店员的接头暗号是猪蹄。”
“谢谢。”鸠山转身往回走,种岛继续向前。擦肩而过的瞬间,种岛笑了笑,鸠山也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种岛走到冰淇淋店的位置,也买了一个冰淇淋,“蛋筒像饼干,确实很好吃。礼物喜欢吗?”
鸠山靠暗号拿到自己的礼物,直接将星星发夹别在鬓边,“喜欢,谢谢种岛!”
“不客气啦。我要继续往前走了,小粉丝跟上哦!”
“好哒!”
五分钟后,鸠山绫不得不发信息告诉他,“你走太快了,我看不见你了。”
种岛在路边的长椅坐下,“我停下了,你一直走,我会跟在你后面。”
鸠山拿着手机继续向前,就在她快要经过长椅时,一个迟疑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鸠山桑,是你吗?”
她回过头,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好像是国中的同级生,“宫野?宫城?”
“我姓宫本。”
“非常抱歉。”
“没关系。”
空气陷入尴尬的沉默。
“你有什么事吗?”她语气礼貌而疏离,“我还有别的安排。”
“耽误你时间了,其实,我是想向你道歉。”宫本的声音轻了下去,“国中的时候,我总觉得孤立不算什么严重的事,所以……无形中也成了帮凶。”
鸠山忍不住往长椅方向看去,种岛正低头看着手机,距离不算近,但也不远,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这边的对话。她有些矛盾,既想让他了解自己,又害怕被他知道那些难堪的过去。
鸠山没有接话。
宫本却像是下了决心,继续说道:“你转学之后,安元就开始对别人进行霸凌。因为你是议员的女儿,没人敢对你做什么,最多只是孤立……但我们不一样。”
她忽然拉起防晒外套的袖子,小臂上遍布血痕、烫伤和淤青交错。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因为对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微小恶意视而不见,所以自己承受了更多、更具体的恶意。”宫本的声音微微发颤,“鸠山桑,你能不能帮帮我?警察、学校都拿安元没办法……我越是对外求助,她下手就越狠。你家和安元家是世交,你能不能,能不能劝劝她?”
鸠山轻声打断:“我家里做不了什么。我想起来了,你们当时在我背后说过,鸠山家在我爷爷那一辈就完了,根本不能拿安元怎么样,你们说的是事实。”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也转学吧。离开东京,或许会好很多。”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你还是在记恨我吧?”
“并没有。”鸠山摇了摇头,“我很想帮你,也可以把这件事转告我父亲。但请你不要对此抱有期待,我作为他的亲生女儿,也不过是升学时转学到京都而已。”
宫本的眼圈红了。她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打扰你了。”
“该说抱歉的是我,没能帮上忙。”
这时,一直低头看手机的种岛发来了信息:“让她试试发到社交平台,利用舆情解决。不过也有可能引起反噬,这点要和她说清楚哦。”
鸠山抬起视线,对宫本复述道:“你可以收集好证据,发到社交平台上,试试用舆论推动解决。但也要有心理准备,这么做有可能引起反噬。”
“……谢谢。”宫本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几乎同时,种岛的语音通话请求跳了出来。鸠山按下接听,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要不要聊一会儿?总觉得你看起来比刚才那位同学还难过。”
“我没有。”鸠山边否认边继续往前走。
种岛仍靠坐在长椅上,没有起身,“国中的时候很辛苦吧。”
鸠山没有回答,而是说:“如果不转学,我就不会认识舞子坂的大家了。”
“有引力的人,早晚会相遇的。鸠山,你不用感到内疚。”他的声音透过手机,温和却清晰,“制止霸凌不是你的工作,你也不是神明,不必答应所有人的请求,要学会拒绝别人啊。比如我现在说想要鸠山笑一笑,你就要说,我不想笑,而不是勉强自己笑出来。”
“我不想笑。”她几乎是立刻回答。
“你看,这不是做得很好吗?继续保持哦☆~”他低低笑了声,“我说过吧,我小时候也被孤立过。如果想起当时不好的事,偶尔示弱一下也没关系。我会好好听着,也会理解你的。”
不知是这句话太温柔,还是累积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缝隙,鸠山忽然很想说些什么。
“我曾经以为安元葵是我的朋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像在叙述别人的事,“她热情、开朗、会撒娇,所有人都喜欢她。后来我才明白不是那样……可每个人都认为是我的问题。连我也以为,真的是我的问题,一切都是因为我不讨人喜欢。”
她停顿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我母亲在更喜欢安元。我总是从各种细枝末节里拼命寻找她爱我的痕迹。但她可能真的对安元怀有某种喜爱,对我却什么都没有。”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自言自语,“如果不能满足期待,就没有价值。就会被当成垃圾……”
“处理掉”这三个字,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鸠山绫停下脚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好像说得太多了。
种岛一脸严肃认真,他站起身,说:“鸠山,你在哭吗?我好像不能和你保持距离了。”
鸠山绫才发现自己哭了,她急忙阻止他的靠近,“不可以过来,和我做朋友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我不想失去种岛,所以自私地从来没有告诉你。”
鸠山用手背擦擦眼泪,边哭边往前走,“鸠山家在我爷爷那辈就完了,不光外人这么想,家里人也这么想,他们觉得我那位只执政8个多月就被迫下台的首相伯祖父导致家族政治话语权急降,所以每个人都要做最正确的选择,行差踏错半步,家族就完了。如果我违逆他们,就是有人带坏我,就会惩罚我的朋友。我不想种岛因为我受到伤害。”
种岛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跟着她往前走,“我现在不会靠近你,我就在你身后,你回头就可以看见我。”
“嗯。种岛还会继续和我做朋友吗?”
“当然啦☆~”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轻快,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这种朋友是负分的吧。”
“鸠山绫发现了好吃的猪脚店,加100分;对我说了这么多真心话,加10000分;这么伤心的时候,还想保护我,加1亿分好了~”他笑着说,“你现在已经是朋友系统的积分富豪了。富豪要有富豪的自信,你要想是种岛非要和我成为朋友,我是种岛最珍贵的朋友,这才配得上你的积分嘛。”
鸠山绫轻轻一笑,“种岛,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