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全都是陆时砚在幕后操纵的结果。

季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酸雨模糊的荒凉景象。在这个被时间遗忘的碎片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么讽刺：他一直在躲避秩序局的追捕，却不知自己一直受到秩序局首席执法官的庇护。

这种认知带来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被欺骗的愤怒，也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安心。

雨声中，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维护舱，看着陆时砚专注地修理仪器，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专注。

“教官，”记忆中的自己轻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犯了错，您会亲自来抓我吗？”

陆时砚头也不抬：“你会犯错吗？”

“谁知道呢？也许会的。毕竟...我只是个人类啊。”

当时他没能说出口的是：即使有一天您来抓我，我也相信您会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而这个期望，在三年前的议会厅里彻底破碎。

季辰摇摇头，甩开这些无用的回忆。现在的重点是评估现状，规划下一步行动。

根据芯片中的情报，议会正在收紧搜索网，常规的藏身点已经不再安全。他需要找到一个连陆时砚都无法预料的地方，暂时摆脱这种无处不在的“保护”。

不是因为他不感激——事实上，那些物资和情报很可能救了他的命——而是因为他需要确认，自己选择的道路是出于真正的信念，而非某种变相的依赖。

凌晨时分，雨势渐小。季辰整理好装备，将大部分物资留在原处，只带走了必要的药品和营养剂。在离开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包太妃糖塞进了口袋。

他在控制台前留下了一条加密信息，用的是只有他和陆时砚能理解的代码：

【感谢物资。需要空间。勿跟。】

简洁，直接，不留讨论余地。

踏上新的逃亡之路时，季辰感到一种奇特的释然。他终于直面了那个一直暗中守护他的“幽灵”，并明确划清了界限。

酸雨后的荒原弥漫着刺鼻的气味，远处的机械残骸如同史前巨兽的骨架。季辰调整了一下背包带，选择了与陆时砚建议路线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也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再是某个精密计算的棋子。

而在秩序局总部的某个办公室里，陆时砚看着终端上季辰留下的信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尊重了季辰的选择，暂停了所有的暗中保护，但增加了一条新的指令：

【优先级：监控所有议会特殊部队动向，特别是清道夫小队。如发现异常，立即警报。】

即使给予空间，守护也不会停止。只是换了一种更加隐蔽的方式。

就像那包被季辰带走的太妃糖，甜味或许会被拒绝，但关心已经送达。

在时间的洪流中，两个曾经背道而驰的人，正在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重新靠近。

而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