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陷入沉默,只有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
良久,导师轻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他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赎罪?”
季辰没有回答,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我认识陆时砚的时间比你更长,”导师继续说,“在他成为首席之前,在他甚至还不是执法官的时候。他从来不是议会那种冷血的工具。”
她走到季辰面前:“他选择留下,是因为那是当时情况下保护最多人的方式。而这,恰恰证明了他真正的本质——不是议会的盲从者,而是他一直自称的守护者。”
季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但他还是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这一点我同意。”导师的嘴角微微扬起,“男人总是有些令人恼火的共同点。”
就在这时,通讯设备突然发出微弱的信号提示。不是常规频段,而是一种极为隐秘的加密信号。
季辰猛地扑到设备前,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当解码后的信息显示在屏幕上时,他的呼吸几乎停止。
【坐标:Zeta-7碎片。安全。需要接应。身份验证:齿轮上的糖霜。】
“齿轮上的糖霜”——这是只有他和陆时砚知道的暗语,源于三年前那次维护舱的对话。
他还活着。
季辰立刻起身准备装备,但导师拦住了他:“可能是陷阱。议会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他们会利用这一点。”
“我知道。”季辰的眼神异常冷静,“所以我一个人去。”
“季辰...”
“如果他真的落在议会手里,我会亲手结束他的痛苦。”季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果这是陷阱,我会让议会付出代价。”
他的眼中闪烁着导师从未见过的寒光,那是经历过最深切的背叛和失去后淬炼出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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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ta-7时空碎片是一个被遗忘的工业世界,满目疮痍的工厂和锈蚀的机械构成了主要景观。季辰按照坐标找到了一处废弃的能源中转站。
他谨慎地潜入建筑内部,武器始终处于待发状态。在最深处的控制室里,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时砚靠坐在墙角,脸色苍白,时序调节器上有明显的损伤痕迹,但看起来没有严重外伤。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情绪——释然、愤怒、担忧,还有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你还活着。”季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陆时砚微微点头:“干扰比预计的更强,我用了三天才摆脱追踪,修复调节器的基本功能。”
季辰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手中的武器微微抬起:“证明你是你。”
陆时砚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理解了季辰的戒备。他轻声说出只有两人知道的往事:“你给我的那包太妃糖,是草莓味的。虽然我从未告诉你,我其实讨厌草莓。”
季辰的武器缓缓放下,但眼神依然冰冷:“为什么选择这个汇合点?”
“这里的时间流速异常,议会很难追踪。”陆时砚试图站起身,但明显体力不支,“而且,这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指向控制室后方的一台古老终端:“这是初代时间网络的一个节点,没有被纳入议会后来的监控系统。我们可以从这里访问一些被封存的数据库。”
季辰终于走上前,但依然保持距离:“你冒着暴露的风险,就为了这个?”
“为了真相,为了击败议会,我们需要更多盟友。”陆时砚直视季辰的眼睛,“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季辰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恨需要感情,而我对你,陆时砚,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
这句话比任何武器都更具杀伤力。陆时砚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季辰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冰锥:“你选择留下断后,很英勇,很无私,符合一个 reformed 首席执法官的形象。但你知道吗?那恰恰证明了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自以为能决定一切,从不在乎别人想法的人。”
陆时砚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三年前,你决定相信议会而不是我,没有问过我的想法。”季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你决定牺牲自己保护大家,还是没有问过任何人的想法。特别是我的想法。”
他走到陆时砚面前,俯视着坐在地上的男人:“well,让我清楚地告诉你我的想法,陆首席。我不需要你的牺牲,不需要你的赎罪,更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决定。”
陆时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你需要什么?”
“需要你离我远点。”季辰的眼中没有任何波动,“我们有一个共同敌人,所以我会和你合作。但除此之外,你我之间,只剩公事公办。”
他从装备包里取出医疗用品,扔在陆时砚身边:“处理好你的伤,我们需要你活着对抗议会。仅此而已。”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台终端,开始操作,再也没有看陆时砚一眼。
陆时砚坐在墙角,看着季辰冷漠的背影,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心如刀割”。
他得到了他应得的——一把公事公办的刀,精准地切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羁绊。
而挥刀的人,是他曾经最珍视,却伤得最深的人。
在冰冷的绝望中,一个念头悄然浮现:也许有些错误,永远无法弥补。
有些裂痕,永远无法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