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为引,唤我残魂……少年,汝……可愿与吾缔结契约?”
他的意念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味,空灵而平静,似乎没有太多情感,只有一种本能的、对“存在”的渴望,以及一股潜藏在灵魂最深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深沉如海的恨意。
“吾名……丛意。身死道消,唯余残魂依托旧物……吾遗忘了许多,但知有未竟之愿,有必雪之恨。”他的意念继续传来,带着一□□惑,一丝许诺,“与吾结契,吾存于世之凭依‘龙戒’将为你所用,其内蕴藏此界秘宝与龙魂之力……助你登临绝顶。而汝,需助吾……重塑身躯,查明陨落真相,了结因果。”
他微微倾身,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靠近白深山,白色的发丝几乎要触碰到少年的脸颊,空灵的声音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此乃交易,亦是……羁绊之始。汝,可愿?”
白深山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缕他追寻了、执着了不知多久的魂。没有犹豫,不需要思考,这仿佛是他轮回十世唯一的答案。他用尽全身力气,在脑海中回应,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愿意!”
随着他意念的落下,丛意点在他眉心的手指,光芒大盛。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顺着眉心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不仅迅速驱散了地火蝮蛇的麻痹剧毒,修复着他身体的损伤,更有一股玄奥的符文,在他们灵魂接触的核心处缓缓勾勒、烙印。
这个过程,带着一种灵魂层面的战栗与亲密。仿佛两个人的部分本质,正在以一种不可分割的方式交融、链接。白深山能清晰地感受到丛意魂体的冰凉与纯净,也能隐约触摸到那深藏其下的、如同火山般压抑的仇恨与悲伤。而丛意,似乎也从白深山那汹涌的、不顾一切的执念与孺慕中,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令他灵魂微颤的暖意。
契约,成!
就在契约完成的刹那,白深山手中那节一直紧握的指骨,形态骤然发生变化!它如同活物般融化、拉伸、重塑……最终,化作了一枚造型古朴、通体呈现暗银色、戒面镶嵌着一颗仿佛有云雾在其中流动的奇异宝石的戒指——龙戒!
与此同时,在遥远不可知、凌驾于苍梧界等无数下位面之上的“玄元天”——一个灵气充沛、宗门林立、强者如云的高级位面。
某座戒备森严的密室内,四壁刻满封印符文。一位身着玄色云纹道袍、面容俊美却透着阴鸷的中年道人,正对着一个紫檀木锦盒施法,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暗银色戒指,样式与白深山所获的龙戒一般无二,只是毫无光泽,死气沉沉。
他正是当年参与围杀丛意的凶手之一。多年来,他耗尽心力,用尽各种方法,试图破解这枚从他处夺来的龙戒之秘,却始终一无所获。这戒指在他手中,与凡铁无异,偏偏其材质又坚不可摧,隐隐散发的气息更昭示着它的不凡。这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一种求而不得的执念。
突然!
锦盒中的龙戒毫无征兆地轻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解脱般的清鸣。
玄玑真人猛地瞪大双眼,死死盯住戒指。
下一刻,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枚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龙戒,竟如同风中沙堡般,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最细微的银色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不过眨眼之间,锦盒已空,仿佛那枚戒指从未存在过。
男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为震怒,铁青一片。他强大的神念瞬间扫过整个洞府,乃至方圆万里,却根本捕捉不到任何龙戒的气息!它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不——!”一声压抑着极致愤怒的低吼在密室内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符文明灭不定,“怎么可能?!是谁?!是谁窃取了本座的机缘?!”
他首先怀疑是其他同级别的对手用了某种他不知道的秘法隔空取物,但仔细探查后,又排除了这个可能。这种消失的方式,更像是一种……本源的回归与呼应?是另一枚真正的龙戒被激活了?还是说,这戒指本身,就是一个他无法理解的陷阱?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翻滚,最终都化为滔天的怒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憋屈。他守了这么多年,研究了这么多年,最终竟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连敌人是谁,在哪里,都一无所知!
“查!”他面目阴沉,袖袍一拂,一道密令已传出,“给本座彻查所有下界波动!尤其是与空间、传承相关的异常!无论如何,也要把线索给本座找出来!”
他得不到的东西,也绝不允许旁人得到!尤其是,这可能还与当年未清理干净的隐患有关。
矿洞之中,白深山对玄元天上因他而起的风波毫无所知。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手指上这枚仿佛与他血脉相连、传来阵阵温热感的龙戒,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如同初生朝阳般温暖却浩瀚的力量,以及那一道沉睡着、却与他隐隐建立起联系的威严龙魂气息。
丛意的身影似乎凝实了一丝,但依旧透明。他收回了点在白深山眉心的手指,白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空灵的意念再次响起。他并未感知到远方敌人的暴怒,此刻的他,记忆依旧破碎,只是本能地感受到一种……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的轻松,以及与眼前少年紧密相连的命运。
“契约已成,从此刻起,你我便是一体。唤我……丛意即可。”
他顿了顿,看着少年那依旧带着震撼和无比依赖的眼神,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温和:
“亦可,称我……师尊。”
白深山望着眼前这抹为他带来新生与希望的白色魂影,感受着灵魂深处那崭新的、牢不可破的羁绊,泪水终于忍不住涌出。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
“师……尊。”他哽咽着,唤出了这个仿佛在灵魂中呼唤了千遍万遍的称呼。
丛意微微颔首,白色的身影在昏暗的矿洞中,如同指引迷途的月光,也如同风暴降临前,最后宁静的港湾。而他指间那枚新生的龙戒,则预示着一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登天之路,已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