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白深山沿着只有他知道的、隐藏在荆棘与岩缝间的兽径,如同影子般迅捷而无声地穿行。刚从村落探查归来,阿雅那绝望的啜泣和她父母冷酷的话语还在他耳边回荡,一股郁气与焦灼在他胸中翻腾。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在三日内……
然而,当他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位于北山坳的栖身之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山洞之外,不再是往日死寂的黑暗。熊熊燃烧的火把连成一片,跳动的火光将那片熟悉的区域映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充满了不祥与扭曲。数十个村民,男人们手持柴刀、棍棒,妇孺们则聚在后面,脸上交织着恐惧、兴奋与一种被煽动起来的狂热,他们围成一个半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山洞洞口。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空出了一小片场地。那柳道长,身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杏黄色道袍(想必也是村民“供奉”的布料所做),脚踏着一种看似玄奥实则凌乱的步伐,正在“做法”。他面前摆着一张临时搬来的木桌,上面铺着黄布,陈列着桃木剑、铜铃、一叠朱砂符纸、一碗清水,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古旧却多半是做旧的法器——这些,可都是村民们砸锅卖铁、节衣缩食才“供奉”出来的“驱魔法器”!
柳道长手持那柄桃木剑,在空中胡乱比划,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忽然,他并指如剑,在空中虚划,随即朝桃木剑上猛地一吹——呼!一簇火焰竟从剑尖窜起,引得身后村民一阵低呼。他又抓起一张符纸,凌空一抖,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青烟,他随即剑尖指向山洞某处,喝一声“疾!”,那处地面便“噗”地炸起一小股尘土和火花,更是让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对“仙师”的法力深信不疑。
这场面,在深知其底细的白深山看来,拙劣而可笑。但落在愚昧的村民眼中,却是玄之又玄、神通广大的证明!
白深山伏在暗处的灌木丛后,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看到柳道长最后一番舞剑,猛地将桃木剑插在身前的土地上,然后转身,面对村民,脸上带着一种耗费了大量“法力”后的疲惫与庄严,朗声道:
“诸位乡亲!贫道已借九天荡魔真火,辅以五行秘符,将此獠巢穴外围的阴煞魔阵尽数破除!邪祟本体已被重创,此刻正是虚弱之时!现在,需以人间阳气冲散其最后巢穴,方能将其彻底铲除!随我进去,捣毁魔窟!”
他话音未落,早已被煽动得热血沸腾的阿虎等人便发出一声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举着火把和武器,鱼贯涌入了那狭窄的山洞!
白深山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他的家!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容身之所!里面的一石一木,都是他亲手布置;每一样简陋的家具——那张铺着干草的石床,那个用来盛水的石臼,那个存放兽皮和干粮的角落……都浸透着他生存的血汗!
他听到洞里传来乒乒乓乓的打砸声,伴随着村民们兴奋又带着恐惧的呼喝。他的心随着每一声碎裂而抽搐。他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强忍着冲出去的冲动,他知道,现在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然而,当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洞口时,他看到两个村民,粗暴地拖拽着一个东西走了出来——那是他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板,小心搭建、每日擦拭的简易神台!神台上,还残留着他清晨供奉的、已然干枯的野花和一点点果品碎屑。
那是他精神的寄托,是他对“先祖”无声倾诉的圣坛,是他荒芜内心世界里,唯一不容亵渎的净土!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