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公主一道送了皇帝与娘娘们回后宫,小知意早在嬷嬷怀里睡着了,云倾便催促着二姐也快回去。
偌大空旷的宫道上,转眼只剩了五公主一行人。
静谧的月光铺洒在脚下青砖,云倾领着小福小禄走在前面,稍稍回头看了一眼。
即便浸过凉水,凌夜也只勉强撑到宴席结束,他先后被皇帝和徐婉惊吓,眼下身边没了外人,心神放松,实在撑不下去,彻底地醉了。
江梧江桐也不知他怎么就能醉成这样,一边走还得一边扶着他。
云倾才知道,原来他醉了。
她停了步子招呼他:“凌夜,你过来。”
便见他原本耷拉着的脑袋抬起,瞧见自己,粲然一笑,挣开两人踉跄上前,险些一头撞到自己身上。
云倾吓得向后斜了身子,闻到他身上酒气,却并不如想象中重,反而沁人得刚好。
她惊讶:“你这就醉啦?”
凌夜堪堪站稳,似是反应了一下,才摇头道:“我没有。”
他往日里,可都是自称“属下”的。
云倾抿唇轻笑,见他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拆穿道:“还说没有,连称呼都忘了。”
称呼?凌夜又是一愣,脑海中努力回想,迷迷瞪瞪问:“云倾?”
云倾笑容一滞。
小福小禄吓一跳,江梧江桐也赶紧上前拽他,江梧道:“公主恕罪,他醉得不轻。”
被人莫名其妙往后拽,还说他醉了,凌夜不乐意,挣扎着不动:“云倾,我没醉。”
江桐急得拍了他一下。
凌夜顿时便收了声,只侧过头来斜睨向他。
江桐暗道不好。
这人怕是要恩将仇报……
却见他只转向公主,语气似撒娇又似告状:“云倾,他打我。”
……
江桐深吸口气阖眼。
你就等着挨军棍吧。
可他们的公主此刻也并不清醒。
他晕染了坨红的绝色就在眼前,原本束得整齐的玉冠些微松散,划落几丝碎发,一双含雾的眸子肆无忌惮盯着自己,莹润的唇就快凑到她鼻尖儿。
酒气微醺,云倾觉得自己也要醉了。
怎么从他口中叫出自己的名字,这般动听。
她忍不住想多听几次。
奇异的暖流冲上心头,她头脑发热,仿佛开口都有些不稳,努力掐着手才找回原本的语调。
“算了,看在你喝醉的份儿上,本公主不与你计较。”
她平静几息,又不放心地皱眉端详,吩咐道:“江梧江桐,你们来扶着他。”
两人应声上前。
凌夜醉得昏沉,痴痴望着她英气与娇美并存的容颜,眼前景象与久远记忆重重叠叠,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忽地玩味一笑,戏谑对她道:“我要你扶。”
“啪。”
唇边便不轻不重挨了一巴掌。
凌夜被打得偏过头,错愕看回去,云倾不满他这般轻佻,对他一甩帕子:“你想得美!”
说完大步流星回身。
小福小禄赶忙跟上,江桐心里直赞一句“打得好!”与江梧一起揪着他追上。
公主府的马车等在承明门口,参宴的贵人尽数离去,只剩几个禁军将士把守在此。
云倾一口气上了马车,要进车厢前,才犹豫着又回头看了一眼。
凌夜被两人左右架着,目光还不甘心地追随自己,如玉的面容上现出浅浅指印,比方才的醺红更惹人注目。
他眉眼低落,似是委屈。
云倾心一软。
她站在车辕上,又叫他:“过来。”
凌夜便摇着尾巴,挣开两人就要爬上来,云倾吓得后撤一步,这回不止江梧江桐,一旁几个禁军听见动静,以为公主有难,齐齐拔剑而上,云倾断喝一声:“住手!”
几道剑光停在他身后几寸。
凌夜双手扒着车辕,一腿攀在车沿,另一腿垂在车下,就那般卡在那里,茫然地仰头看她。
云倾气得想笑。
她绷住面色,对那几名将士道:“我这儿无事,你们都退下。”
几人相互看看,犹疑着后退,已听不到公主说话。
云倾这才蹲下身,抚上他面上指印。
好像下手重了些……
她毫不亏心地一笑,安抚道:“这里人多,你不能坐我的车,我让江桐再给你找辆车,可好?”
见他把脸贴在她手心,眼泛潮湿,似是不大乐意。
云倾轻轻拍了拍:“听话。”
凌夜这才应下,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细嫩的掌心点头。
云倾嘱咐了江桐,看着两人将他扒拉下去,凌夜便可怜巴巴站在车边,目送她先走。
云倾转身进车厢,再也忍不住脆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