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出国也不一定。”
跟着这些人一起久了,温梁几乎都能知道他们说得每一句话背后的意图。在他们看来,也是避风头要紧。
应酬的时候都喝了些酒,在场的女性不多,谢季珩在前面回头问她:“你回哪儿?”
意思是能搭个车,温梁反应过来,让他们先回去。
谢季珩离她近,低声问温梁:“还有事?”
点了点手机,温梁说是已经打好车了。
旁边还有人招呼着谢季珩特地与他道别,他这才走开。
等到人都走完了,温梁才觉得如释重负,吸了一口凉气,找了个地方抽烟,一排排灯光就照亮在头顶。
月色中天,夜色融融,望着那无味无感的光,似乎好像再等她的回答。
寒风当前,温梁搂紧了衣服想散散酒味,抽完一根烟就往路口走,步行不过几百米,隔着一条街就看见,那家酒店最高的灯牌围挡住了几块维修的绿布。
时运不济的时候,曾经的建筑也会变得缝缝补补,昭示着流年不利。
回到路边就地打了个车,绕路到了跟前,看见整栋酒店楼的灯光全部已经熄灭,只留下一栋黑黢黢被弃置的建筑,就连道路上的灯都有些灰暗。
站在门口许久,温梁迟迟没有离开。
曾经万丈高楼起,眼下只徒留一个空巢,连接的过去已断。这一年不胜旧年,路人行色匆忙,早已忘却前程,没人会记住在这条马路上发生的事。
许是夜色蒙住了双眼,恍神之间,手机里突然跳出一封电邮,就在几分钟之前,信号灯闪了闪。
点开来看,是一份房屋赠与的协议和一张照片,一目十行看到最后的归属地,温梁不由得觉得有些荒唐。
她要这小洋楼做什么呢?除了回忆和住所,其它的什么都不会有,她一个人也住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或许是借着微薄的酒意,或许是心下使然,温梁拨了个电话。
那串号码早就烂熟于心。
电话接通的时候,两人都无言,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隔着电话,他依旧喊她:“梁梁。”
温梁双唇抿紧,极度冷静地说:“见一面吧我们。”
她听得见自己声音的紧张。
现在已经很晚了,就连咖啡店都已经打烊,阮冬青的声音穿过眼前零散的车流直抵耳边:“哪里?”
抬眼四望,外面太空了,却没地方可以坐。
报了地址,两个人就约在这家酒店前。
过了十几分钟,温梁在路边看见有车停了下来,看着他风尘仆仆走过红绿灯到自己面前的时候,铺天盖地的熟悉感如数袭来。
两两相望,温梁内心平复了半天。
许久未见,阮冬青似乎瘦了一些,这一身衣服都衬得他有一些单薄。
温梁拿着手机给他看合同,执拗的说:“我不要这些。”
看着她的脸,阮冬青不说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走过来的时候觉得恍惚了一瞬间,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他们听得见风声,听得见路过行人的谈话,听得见车流的鸣笛,再近一点似乎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却不听见时间的流逝。
路面上的灯又暗了暗,阮冬青看了看地面,脸上有些动容:“那你想要什么?”
出现在她面前算吗?
在神佛面前,她早已许过。要他健康常乐,岁岁平安。
但站在他面前,她竟想回到雨丝暧昧连绵的那个晚上,命运应该就是在那一刻,成为最后的绝响。
或许是最后落尽他眼里的动容,左右都不过是在跟时间计较。温梁突然意识到,之前的相遇都是突如其来的,没有说再见,而如今若把话说开,就像是永别了,两个人之间更加清清楚楚,就跟死了的一样。
舍得吗?
昏黄的灯光模糊了回想他时的那场雨。
隔着冷静的距离,温梁愿意坦然承认:“我想再见见你。”
长白山的雪落尽了吗?
上海的那场烟花散尽了吗?
记忆再次如潮水般涌来,靠时间忘记的人,很难再见面。
回想过往种种,可能是因为那把格外中意的伞,有可能是偏爱不想收回的荆棘与残缺。
那些无意识的自由意志沉沦,常常促使自己在过去的时间里屡屡回望,像是为了抓住点什么,却越来越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生活的河流里刻舟求剑。
时至今日,她还是没有勇气觉得自己可以忘掉。
那细枝末节的回忆至今还是历历在目,恍然间,她想到之前曾经看过的一本书,书上曾言,第一次是偶尔,第二次是巧合,第三次是命运。
当时读来只觉得惊艳神奇,却不知道各人有各人的结局,或圆满,或缺憾。
她不禁再问自己,那第四次呢?
在零星流泻的灯火中,铺天盖地的寒风袭来,干枯的枝干张牙舞爪的伸向天空,隔着遥远的飘雪传来一道声响。
隔着那一双让人沉醉的眼睛,在来来往往的人潮里,听见有人在问:“今年冬天会下雪吗?”
动了动唇,温梁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回响。
“今年冬天下雪的话,我们再见一面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