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他是放荡形骸了惯,但没有真糊涂到败光家产。
阮冬青笑而不语,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回了一句:“这些问题你真应该回去问你弟。”
林为清这个人他接触不多,只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林家走到今天这个局面,各方面原因使然,现在天时地利人和现在统统不占,再加上上面的意思,想翻身都有点难,他自己只是在陈文玥抚养权争取上加了把火。
阮冬青假意拿过放在桌上的酒杯,想看一眼时间,照前后出发的速度来看,警方应该要到了。
瞥过他的脸,林为霖识穿了他的想法,递了手机过去:“等警察来吗?”
民宿门口有监控,他的屏幕上显示得一清二楚,阮冬青觉得他有几分聪明,又不太聪明。
两个人在这里耗着,几分钟过后,门前传来警笛声。
这么兴师动众一趟,都是无功而返,林为霖看着阮冬青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模样,瞳孔微缩,如玉无瑕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最终克制着归于平静。
仰头喝完一杯酒,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别有用心般劝他:“一起出去吧,好解释。”
跟着一起往外走,没几步就迎面与几位警察相见,林为霖并不做声,平和的看向眼前的人,俨然一副过来休息的姿态。
在几乎沉默的半分钟里,阮冬青率先开口:“我们只是在这里聊了几句。”
“小初并不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警察现场核实了场地与人员,搜查一圈确认后,接到了总局的电话,意思是家属来电话取消报案,小孩已经在家了。
虚惊一场。
阮冬青一路和林为霖并肩走到门口,想借警察的车方便离开,却不曾想到,温梁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她慌张的脸在一众制服黑压压的人群里格外突出。
看见阮冬青无事,温梁心里被抓着的那股力卸了下来,着急向他走去。
林为霖谨慎的迈着步子,扫过人脸,在门口的几个人之中,准确的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感觉要靠近阮冬青手臂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力反拉,整个人向后倒去,耳边一阵混乱,只听见有人在说:“她很眼熟啊。”
陌生的气息越靠近,感觉到冰凉锐利的物体抵着自己的手腕,温梁全身紧绷,不敢轻举妄动。
林为霖手上拿着极其短的剪刀,反向嵌住了她的双手,眼里平静到了极点,不放过一丝一毫阮冬青的神色。
在场的警察看到形势有变,瞬间警觉,纷纷以半圆弧的形式包围,整个门外空间,以半径的方式呈现,阮冬青站在中央,看着温梁有点惊慌失措的脸。
“现在,你还是刚刚的回答吗?”
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阮冬青不敢动,一边观察温梁的神色,一边想分散林为霖的注意力。
他的行为无异于是自投罗网。
皱着眉头,阮冬青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你有什么事好好说。”
他越劝,林为霖似乎越兴奋。
感觉到他全部的情绪敌意都来自于阮冬青,温梁不敢再挣扎,感觉此刻自己的无用才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怀里的人突然卸了几分力,林为霖的声音在她背后慢悠悠的响起来,带了几分酷寒的笑意,又说了一句:“还很乖。”
故意凑着头往前,温梁忍着颤意,手腕被钳得生疼。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是想看看,你不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太顺利的人生总有想要他也尝尝不顺的滋味。
林为霖嘴上说着狠话,可手上的劲一点也没有加重。
温梁想赌一把。
他的话刚落地,对面的人神色未变,温梁反而轻笑出声,语气里甚至有些可悲:“你要挟错人了。”
“我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不然他肯定现在会跟你谈条件了。”
她说的话很轻,林为霖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眼里有过一些怀疑,但又想到他们这样的人左右不过都是逢场作戏,又哪里会有真正的真心。
感觉到身后的鼻息加重,温梁又说:“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语气里甚至都有自己没察觉到的失落。
见阮冬青不为所动,林为霖扣着她往前走几步,温梁生理性厌恶这种感觉,皱着眉头,被动走了几步之后脚部发力,用尽全身力气踩了他的脚,声音同时从两边传来。
一声是他的惊呼,另一声是阮冬青在一旁高呼:“温梁!”
林为霖被踩的有点疼,温梁抓住时机手掌向外推,生生握住那把剪刀,直到感觉有股小力松开,她猛的一推,才跑向最近的警察旁边。
手上有痛感传来,温热的液体涌出,一滴一滴落在了沙石上。
顾不上周围人的混乱,阮冬青跑到她旁边着急翻看手掌,看着手心被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鲜血不断往外涌。
当下脸色骤变,见温梁咬着牙关一声不吭,阮冬青的眼里翻涌着戾气,顾不上其他人,拉着她就去医院。
温梁见他慌了神,强忍着痛意,说了一声没事。
阮冬青一路上脸色阴沉,什么话都没说,到了医院拿号直接走急诊通道,原本专家急诊休息的门牌重新亮起。
温梁被阮冬青按在了椅子上,转头看他,喊了一声:“有点疼。”
阮冬青手上松了几分力,眼底的冷意还未散尽,就连声音都浸了几分寒意:“你现在知道疼了?”
感觉再说话他会更生气,温梁闭嘴。
伸出手,医生看了一眼伤口情况,先给她消毒,大片大片的酒精冰冰凉凉擦拭在手掌,温梁倒吸了一口凉气。
精心涂完后,医生挪动着她的手臂和手掌,让她轻轻移动,忍着痛,温梁尝试照做,硬生生一滴眼泪都不流。
照着灯光仔细观察完之后,医生收回了工具:“再深一点就要伤到筋骨了。”
“姑娘,你使得是蛮力,得亏是运气好。”
站在一旁的阮冬青嗓音微哑,终于出声询问道:“会留疤吗?”
“大概率会,正常护理再加上后期涂药膏应该会淡一些。”
得到医生的建议和遗嘱之后,温梁的手被慢慢包上了纱布,阮冬青站在旁边看着她包完才拿着药单去配药。
温梁跟在他身后,被一路带到了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正想说些什么,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阮冬青口袋里的电话铃声响不停,转身接了个电话,陈文玥的声音传来:“我听人说现场有人受伤了,你没事吧?”
侧头看了一眼温梁,阮冬青说:“我没事。”
“小初已经没事了。”
趁着打电话的间隙,温梁发现他袖口处也沾染了些血迹,拉了一下他的衣袖,阮冬青垂眼看,还以为她在撒娇。
挂了电话,阮冬青微微弯下腰再三交代:“在这里等我。”
收回手,温梁偷摸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话还是被听见了,送来了一记眼神警告。
温梁自觉噤声,看着自己负伤的手,暗自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当时她也没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