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两年,他根本就不记得。
那场晚会上温梁其实没认出他,反而是在接过他伞,看着他不言语的神情时,才觉得似曾相识。
眉眼清漠,眼尾带着一股懒散劲。
时间可能真的会绕弯,能让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一座城市里重新遇见。
现在侧头再看他一眼,还是会觉得很神奇。察觉到旁边人的视线,阮冬青低声问:“在想什么?”
温梁摇着头,说没什么。
车最后停在了云郦庄。
温梁一下车看到周围熟悉的建筑,头皮有些发疼,看来真正别有用心的事情在这里等着她。
他绝对是故意的。
阮冬青直接带她来之前事情的发生地吃饭。
她这半个月就算再怎么努力想忘,故地重游的时候一样都忘不掉,包括她当时离开的心情即刻重回。
深吸一口气,温梁握着手进去。
一路往前走,面孔生了很多,到了服务员指的房间,温梁开始发难:“你什么意思?”
“来跟你解释。”
阮冬青让她先坐,此情此景,温梁瞬间的胃口全无,就连菜看过去都不再可口。
上好的牛排都变得皱巴巴的,好像不再新鲜。
两个人都没动用餐具,等服务员上完所有的餐,推着那车冰镇红酒进来时,温梁彻底坐不住了。
阮冬青起身,扣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坐下听他说。
温梁被动被他按着,听他讲:“这些餐是你当时来之前准备的。”
“那天梁筱叶有事情来找我帮忙,我根本就没让她来。”
言外之意是,她自己找来的。
阮冬青大概是第一次跟女人解释那么多,这次把来龙去脉说的十分明白,唯独省掉了温梁看见的过程。
温梁心里清楚,他避开不提的,恰恰可能就印证了他曾经的行事作风。
果不其然,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处,阮冬青自己开口:“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有底线。”
这句话,像是在她第一次与他争执时所说的回应。
他既是从商,又怎么会总以温温和和的面貌出示,温梁倒突然觉得是自己天真了。
以他这样的身份与社会地位,就算是坐怀不乱,也会有人赶着送上门,这些在一开始就该清楚。
仅对现存的一段关系负责,或许是他最大的诚意了。
照道理,按照温梁过往的行事作风,干脆利落说再见才是最佳选择,可是偏偏,她说不出来。
看着他的眉眼,她没有信心觉得可以忘记这个人。
又何况,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成年人的世界里,谁的过往没有一些晦涩隐秘的土壤,自己未曾参与,那便就只能算是往事。
她宽慰自己。
被握住的手有些发酸,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先松开,没想到阮冬青反而不让。
执意想让他松开,阮冬青有点妥协:“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温梁力气加重,又打在了他胳膊上,好像是在出气,他作势真的不愿松手,决定回答他:“我就在这里。”
看她给了台阶,阮冬青就势下坡,拉着她进了怀里,知道她气应该消了不少,又问:“现在能吃饭了吗?”
“能。”
温梁一声应下,面子给得很足。
阮冬青让人重新上了桌上全部的菜色,刚刚的都已经凉透了,无法下咽。
温梁其实并不太饿,进食的东西并不多,吃了几口牛排和黑松露,最放不下手的就是红酒杯。
阮冬青一如往常,最后给她上了份甜点,算是每一次的餐后小惊喜。
冰镇过的红酒口感更加清甜,温梁没忍住多喝了几杯,脸上肉眼可见的浮上了红晕。
与阮冬青轻碰了酒杯,温梁带着几分醉意,还是忍不住说:“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阮冬青看她说得娇憨,内心难免有些波动,要说不动心是假的,至少在这一刻,他愿意哄着她的。
他故意不说话,想看看接下来的反应。
“不说话?”
“不说话当你答应了。”
温梁皱了皱眉头,托着腮帮子自顾自说。
她是有些醉了,阮冬青只喝了一杯,整瓶红酒的量几乎都是被温梁消灭干净的。
看来还是个酒鬼。
温梁并不承认自己醉了。
她只是微醺,意识一直很清醒,走路有点晃,阮冬青搂着她上车的时候,她还知道自己开门,并且在路上准确无误的向阮冬青重述了一遍自己家的住址。
想逗她,重新问:“你再说一遍?”
温梁拒绝:“不。刚刚说过了。”
那瓶红酒的余劲大,是他放在云郦庄的私酒。
车子中途路过便利店,他让代驾旁边靠停了一会儿,松开了温梁的手,准备去买点解酒的蜂蜜水。
等到他回来,温梁似乎觉得后颈不太舒服,换了个方向,舒服地窝在了他怀里,一动也不想动。
看着手里拿着的解酒蜂蜜水,阮冬青突然有点手足无措。
这么好睡吗?
顺着姿势,低下头,目光落在她不算安分的睡颜上,睫毛轻垂,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阮冬青轻轻伸手想触碰她的脸颊,却意外摸到一点水渍,再靠近一点,确定是她在轻轻啜泣。
胸口处的衣料似乎沾染上了湿意。
接着,轻声唤了几声梁梁毫无反应,到底于心不忍,一下又一下轻抚她的肩膀。
来回交替的光影笼罩在他周边,沉默了半晌,似乎想到了什么,碰了碰她的脸。
他的动作很轻。
几秒之后,温梁好像有所感应,轻轻握住他的手背,像树袋熊一样蹭上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