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翻译同步介绍,他是这次的领路人,简单打过招呼后,谢季珩一群人被带着往前走。
眼前的人金发碧眼,戴着一副哲学的眼镜,像是妥妥的理工男。除了刚见面说的第一句“你好”是中国话外,其余都是德语。
听得出他的刻意练习。
靠着请来的翻译,温梁几乎句句没漏。
Ader给他们带了几张通行证,谢季珩的卡色与他们的都不相同,一路听他们聊下来,感觉是他的级别权限更高。
这个研究基地占地很大,一直以来是TD集团产品的研发中心以及技术中心,温梁第一次到访,觉得新奇之余还有一些忧虑。
那份文件上的内容并不假。
果然,后半段时间Ader带他们简单逛完后直接上了最高的楼层,电梯间里的人面面相看,门慢慢合上,谢季珩少有的冷脸。
气氛显然与刚刚观览时不同。
楼层一到,Ader带着他们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茶水木椅,一应俱全。
“稍等一下,博士现在正在会谈。”
翻译完这句话,他自觉去了隔壁的实验室,似乎是心照不宣,谢季珩颔首,找了地方坐了下来。
“文件带上了吗?”谢季珩用中文问。
林秘书从文件包取出一份文件,温梁扫过一面封面,是上次修订过的合同。
等待的时间不长,那位博士出来的时候西装革履,陆续走出的人是身着白大褂的中国面孔。
双方没做介绍,他便认出了谢季珩,走到面前说了一声:“Hallo.”
与Pual许久未见,谢季珩同他一起进去,回头看了一眼温梁,示意她跟上。
接收到视线,温梁才匆忙起身,岂料被拦在门口不让进。
Pual博士看着温梁,又跟谢季珩说了几句,他们交谈自如,那位博士的脸上却有严疾之色。
谢季珩似乎是在劝说,双方有点僵持不下,最后在谢季珩的眼神中,温梁礼貌一笑,走了回去。
无意间眼神对视,温梁察觉到林秘书的不安。
等得时间越久,林秘书越感觉事情棘手,反倒是坐在一旁的温梁让他稍安勿躁。
从刚刚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比毁约更严重的事情出现。
“是不是不光合同出了问题,人也出了问题?”坐在林秘书旁边,温梁侧头问他。
她目光如炬,像是在洞悉黑暗中的门路,林秘书被火照亮了一点,缓缓点了头。
这下温梁终于明白叫她过来的原因,技术核心泄漏比毁约重要得多,下个季度的新产品还没有交付,看来有麻烦了。
办公室内,谢季珩与Pual博士对立而坐,用德语与他交谈,听博士到后面,感觉到他面露难色。
作为违约的那一方主责任人,势必要承担更多的金额赔偿。
他几乎虔诚的用蹩脚的中文述说:“我事先并不知情。”
谢季珩问他要最新的解决方案。
他面露难色。
等到门再开,里面的人走了出来,林秘书看了一眼自己领导的神色,他走得不着急,就是有股骇人的冷意。
温梁回头多看了一眼那个博士,继续跟上。
“技术人员问题他那边怎么说?”
谢季珩接收到温梁的视线,缓慢掀起眼皮,与她的视线对上,眉目间带着疏离,并不作声。
一路到门口,林秘书送走了翻译,他才开口回答:“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温梁看事情是少有的一针见血,如果只是因为合同的条款问题根本不会出现进度问题,之前听产品部的负责人说过,TD支付的技术费是行业的一流。
“刚刚。”
“有办法了?”
“再过几天就有结果了。”
谢季珩回答得并不敷衍,温梁很聪明,见他并不着急猜想应该是有了妥协。
天色已晚,路两侧的灯光已经亮起,车灯照着回酒店的路,零零散散的树影窸窸窣窣缠着车窗,温梁有些看花了眼。
车上一片死寂,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快到了酒店门口,谢季珩打破安静:“林秘在酒店预订了晚餐,要不要一起过去吃点?”
温梁一路奔波,体力早就有些不支,扛不住饿,跟着他一起去了餐厅。
德国人的晚饭时间早就已经过去,眼下无人,只有敞亮的烛光摇曳晃动着雪白的桌布。
木质纹椅,手过留香。
温梁一落座,便发现眼前的餐桌布置不对劲,看向谢季珩不动声色的脸,她直接问:“这是烛光晚餐?”
谢季珩轻轻咳嗽了一声,解释:“他订错了。”
眼下林秘书不在,怕尴尬,谢季珩让服务员撤走桌面的布置,却不想温梁说:“放在这吧,这朵玫瑰挺好看的。”
服务员端上来的菜肴是德国本地的菜色,温梁还算吃得惯,谢季珩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刀叉,让服务员醒了一瓶酒。
他说的语气和嗓音醇厚,都让温梁觉得与本地人无异。
“你的德语是什么时候学的?”
“出国留学的时候。”
“我怎么记得你的留学地是在美国。”
谢季珩的眼里闪过几丝惊讶,温梁擦了擦手,打消他的疑惑:“你任职的时候人力特别介绍过。”
那个时候新官上任三把火,生怕再加一把火变成火烧眉毛。
谢季珩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回应道:“后来没去成。”
他眼里的遗憾不假,没想到他还主动提起:“美国的经济管理专业更出色。”
谢季珩的身份,在他入职集团前期就几乎已经被扒得干净,他的言行举止一向规矩,像极了规则束缚之下循规蹈矩而后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高知家庭,三代从商。想来他的家庭并不会给他随心所欲的机会。
步步入轨,总比脱轨来得好。
温梁没再搭话,看着餐盘上的牛肉有几分血丝,捏着刀叉寸寸划开纹理,又想到,那阮冬青呢?
尽管此情此景有点似曾相识,却毫无相似可言,轻轻勾起了嘴角,眼前的玫瑰越发亮眼。
“你想到了什么?”
温梁神色平淡,从容一笑:“没什么。”
笑意之下,尽是烈焰灼灼。烛光四溢,应花如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