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时间点,阮冬青皱眉:“明天?”
“临时通知。”
温梁托着脑袋,语气里有几分无奈,先前帮他确认境外合同的时候,没想到会这么快赶过去。
今天已经太晚了,她眼下就连行李都还没收拾。
阮冬青客观评价:“你们领导也挺临时。”
几乎不用温梁自己说,他就知道那位上级领导是哪门子人物。
他们刚在今年的年会上见过,谢家会放任自家长子在TD集团屈居副总裁,可见一斑。
那场年会本是不用他出席,奈何回去过年那段时间老爷子见他闲得慌,打发他去露个脸。
谢季珩与他打过照面,当时也只是来了个人,极少提及TD集团的事情,唯一听他提到过的名字,是被他家父亲提及到的代言风波。
赔了又赚,过于冒险。
想到这里,阮冬青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温梁,说道:“明天我送你。”
时候已然不早,明天既要早起整理衣服,又要赶着处理谢季珩说的燃眉之急。德国的天气也不太清楚,盘算着衣物,温梁一下觉得有点头痛。
反倒是阮冬青极为熟练的同她说起德国的天气,让她不必过于担心。
事情来得着急,往往未必都能如愿。
感觉来回比较折腾,温梁索性就在这里住下了。
跟着阮冬青上楼,一阶一阶的楼梯踩着,有种华丽又荒诞的感觉,像客厅里摆着的那些雕塑,精美却失焦到没有温度。
心思飘远,油然生出一股不安感,就连阮冬青提醒她注意台阶,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到了房间门口,阮冬青轻轻推了她一把,房间里清苦的味道窜进了鼻尖,让她先洗漱。
在他的注视下,温梁点了点头。末了,又加了一句:“林妈提前整理过了。”
温梁听后,转身离他近了一点,视线在他的眼神里游离,毫不留情的戳穿:“你怎么知道我要留宿?”
她偶尔较真的样子挺可爱,阮冬青认真想了想措辞。
这次真的只能用巧合来形容,俯下身按下了她的肩膀,带了点安抚的性质小声说:“提前打了个招呼,以防万一。”
听到他这么说,温梁若无其事撇开目光,转身进了沐浴间。
她前脚刚离开,便隐约听到阮冬青接了个电话,听见他最后一句说:“我等一下再看。”
直到门被彻底关上,声音才被隔绝。
温梁先洗了个手,看见全黑色的大理台石台上放着丝绸质地的家居睡衣,雪白又显眼。
水温很舒适,原先有的一些不自在感尽数被泡澡后的舒爽所替代,起起伏伏的温水泛起水波,与她的心率不谋而合。
浴室的水汽缠绕着灯光,迷迷蒙蒙中,困意尽数袭来,换上睡衣出来之后,温梁才仔细看起阮冬青的主卧。
四面壁墙在柔软的地毯上投下暗沉的阴影,清一色的灰黑色系,床头还放着几本书,那盏阅读灯的造型倒是独特,提供恰到好处的光线。
眼下见他人不在,随手拿了本书在床沿翻了几页,句子简短散漫,是本诗集,翠绿的书封面还泛着黄。
他还看诗歌?
随手翻了几页,温梁被泡得意识有些松散,很快就有些犯困。
阮冬青从书房回来,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温梁的长发散落在枕边,手里拿着的那本书将近摇摇欲坠,她睡得清浅,眉头微蹙,感觉难以维持平衡。
盯着看了一会儿,不由得失笑,在那本书落地之前,轻轻从她手中拿走,把她抱到了旁边。
感觉到落地,她翻了个身,没有醒来的意思。
那天晚上,温梁做了一个梦。
梦见无尽荒野与黑暗,黎明迟迟不破晓,只有风声作伴,唯一有的光亮,是看到视线里两个人影越走越远,她越想看清楚,却越无法走近。
低头,路在脚底下,前方涌现出无数个交叉口。
那种感觉像极了那本诗集里写的场景:“那就是最初的、无瑕疵的世界。一颗玻璃球,光穿来穿去,不留阴影。终于那球给砸了,故事也就无从再讲。故事挣开讲故事的人朝故事里的人身上飞。又或是讲故事的人将故事放了生。”
她有点慌张。
走遍每一个路口,都不再看见那个身影。
下意识想喊出声音,却只能站在原地。然后,无尽的雪花淹没了一切。
好疼。
真实的风声几乎把发丝吹得生疼,感觉到冷,温梁下意识往被子里靠。
感觉到周边有不明源物体。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小灯开着,木质的清苦萦绕在鼻尖,发现自己在阮冬青的怀里。
微微侧了个身,看见窗口拉大了一条缝,风吹动着薄似纱的窗帘,预告着现实与梦境的割裂。
想轻轻挣脱怀抱,温梁缓缓坐起,猝不及防,腰间被温热的手掌贴住。
侧身回头,对上他迷蒙的双眼:“做噩梦了?”
“窗开着有点冷,我去关。”
温梁起身,踩着绵软的地毯走向窗户,刚用力推上窗户,发现锁不上,低头研究样式,便听见一声清脆的锁窗音。
阮冬青站在她身后,耐心的说:“这样关。”
低头看她的脚,在黑色地毯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白净,刚刚她走过的时候,足尖轻轻点地,像一朵娇艳的花。不由自主,阮冬青朝她慢慢靠近,只听见他说:“不穿鞋会冷。”
温梁不算彻底清醒,下一秒,整个人重力失控,差点惊呼。身体被抱了起来,轻微的呼吸在她的颈间萦绕,环着她纤细的腰,送她回去。
靠在他身上,温梁无意识瑟缩了一下,勾着阮冬青的手指晃了晃,极其稀松平常的提起:“我做了一个梦。”
低下眼看她,黝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探索欲,好像在等待她的下文。
温梁浅浅笑了笑,又说:“没什么事,不算噩梦。”
脱离了怀抱,睡衣上的温度渐渐变冷,取而代之的是绵软的被子,阮冬青坐在床边看她,好半响没动。
温梁不解。
随后,听见他问:“你觉得我在等什么?”
风声早已被屠绞,房间里只流动着呼吸声,一起一伏之间,没等温梁仰头,阮冬青率先压了下来,蜻蜓点水般在她唇边打了个转,笑着说:“睡个好觉。”
月色沾染床前,看着他的脸,笔笔扣心。
温梁闭眼内心默念,希望那个梦不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