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阮冬青回过神来,她已懒洋洋地坐在石阶上,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好像身后的一切是她的港湾。
“坐啊。”她拍了拍身侧的台阶,笑的一脸灿烂。
夜色勾缠月色,旁边是稀松的人群零零散散,明明暗暗的灯火,长风一吹,心似野草,不尽也连绵。
脱下外套,阮冬青轻轻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外套两侧,微微一放,把外套铺在台阶上,让她坐这里:“台阶上冷。”
气息相近,迷迷糊糊睁开眼,五官渐渐清晰。温梁仰着头,莞尔一笑,如他所愿。
只是那抹笑意未达眼底。
眸光映照月光,揉成碎影,好似染了一层薄薄的霜。眼前人眉目清绝,不应染纤尘,孑然绽放在午夜。
看着她坐好,神情当真有几分醉意。
为了和她平视,阮冬青半蹲下身,问她:“醉了?”
那股很淡很模糊的木质调香味压了下来。
两人间的距离在无形间拉近,话语中的热气落在她肌肤之上,眉眼近在咫尺。只要再往前靠一点,唇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他的目光成了形。突然,极尽缓慢的,轻点了一点温梁眉眼处的泪痣。
很淡的热感,眼波流转,好像怕弄疼了她。
半捧着她的脸,手指在泪痣上轻轻摩挲,轻柔的动作如同蝴蝶轻触花瓣,是不舍吗?
他的掌心很热,只要再仰一点头,就能亲到他。温梁似乎清醒,微抬眼睑,撞入一道视线,深邃而又隐晦不明。
温梁轻握着他的手,慢慢往下,微微偏了偏头,小声说:“你也醉了吗?”
那团在眼底的雾气变得分外清明,仿佛刚刚片刻的意乱动摇是一场戏剧,就连距离都把握得刚刚好。
手上握着的力突然松开。
温梁突然觉得很闷,心似乎被无形的手掐住,百转千回返青,平复心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如果撕开夜色的伪装,凌晨会破晓吗。想看他惊慌失措的眼神,想看他的掩饰,想听听他的回答。
她的眼睛依旧自持,看着他的眼睛,在等,等一场海啸凌迟。
“没有。”
没有躲闪,阮冬青没败在她的眼神里,也不恼。
两个人看着彼此,陷入了沉默。
温梁的嘴角偷偷微微一翘,客观的摊牌:“我是一个普通人。”
话题莫名其妙陷入到这里,阮冬青不气反笑,反问她:“你觉得我不是人?”
温梁知道他的身份,那场晚会需要给贵宾提供入住信息,他最晚来,也最加急。
当时的感觉像是一根浮草,如果想抓紧金木,要使出浑身解数。
她好像也没这个精力。
抿了抿唇,有点不确定:“不重要吗?”
“你未免杞人忧天。”
语气里一些无奈。除此之外,他还说:“比这个重要的还有很多。”
有意的停顿,好像在等她开口,却不一一例举。
那个夜晚,有风,有星星,只是在台阶上长久的坐着。
温梁却第一次,完完全全正视他的脸。
一览无余的,是他的表情。
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仿佛被隔绝开来。那眼神里有一种柔软的包裹感,让她有点无力自保。
回去的时候,他们分道扬镳。
阮冬青说送她回去,他也喝了酒,不能开车。
原先跟着他一起等了几分钟,温梁突然有些不耐,来接他的人是司机,看着明晃晃的A类车牌,感觉此刻终于清醒,克制着说:“还要去一个地方。不顺路。”
他如此聪明,总懂得自己的点到为止。
已经很晚了。
温梁那天没打招呼,破天荒去了钟许的家,门口的人脸记录仪照着温梁的仪态,没什么表情。
钟许对这位黑夜刺客的到来有一些小诧异,这个点,平常她应该睡了。坐回沙发上,没问她从哪儿来,转身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递给她:“你喝了多少?”
温梁喝酒不上脸,更多的时候是越喝越白,显得气色很差,明显的征兆是眨眼睛的频次变高。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明晃晃的举手,掰出了四根手指。脸埋进了靠垫里,很闷的声音传到钟许耳朵里,“你有期待过和许子铨的结局吗?”
冷不丁且无厘头的话题。
放下追剧的手机,钟许正色打量她,“想过。”
温梁的眼睛里,有一股湿漉漉的错觉,云雾遮挡住星星点点,好像拨不开。
许子铨和钟许分分合合好几次,故事有很多版。温梁时常听她讲的那些细枝末节的诚意里,怎么听都是郎有情女有意。
分不开,不是没有原因。
打开了钟许的话匣子,脑袋变得越来越沉。温梁撑着睡意偶尔应她几句话,慢慢听不清纠缠分合的事情,在絮絮叨叨的声音里昏昏欲睡。
其实钟许不止一次劝过她,让她聪明点,别想太多。
人生无常,及时行乐,任谁都懂的道理,而一场没有开始就已经期待结局的故事,又应该怎么解。
天际破晓泛光,心却始终无从落地。
阮冬青,我也不是没有为你苦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