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子的泪水在睫毛间颤抖。她再试着握紧,想重新举起,可手臂像被某种力量按住,怎么也抬不起来。
“……不行吗?”她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手无力地垂下,泪水滑落,滴在刀身上,“对不起、对不起……药研。”
“其实我不想一个人。”她几乎是无意识地低语,“不想一个人这么孤单地死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终于闭上,额头轻轻抵在刀柄上。
她感到刀身轻微地一震,像是要安慰她。
夜子一瞬间怔住了。
还没等她分辨刚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寂静的空气里就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多么可怜的公主啊……”
那声音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而是把两者融合在一起,尖利得让人头皮发麻。
“想许愿吗?”
她后退两步,直到余光扫过身后的一面残破的帘幔,她才骤然意识到自己竟在逃亡中无意间闯进了父亲的寝室。
放在房内刀架上的怀剑镶嵌着血红色的宝玉,这正是他们家的传家宝,也是刚刚那阵诡异的声音的源头。
夜子不禁屏住呼吸,“你是……怀剑?”
父亲曾在她年幼时,将那怀剑从刀架上取下,放在膝前拂拭。
那时的他神情罕见地严肃,“这柄剑中封着恶鬼的魂。它能满足人的愿望,但愿望都是有代价的。”
“不到万不得已,公主可千万不要向它许愿。”
年幼的她完全没意识到那句话的分量,还想着用怀剑许愿换取一堆好吃的。
而现在的她孤身一人,血脉相连的家人已成灰烬,外头满城都是鬼的咆哮。
身边只有一振刀、一振她根本没能力使用的刀。
如果药研在别人手上,恐怕早就逃出升天了吧。
夜子垂下视线。
她知道自己多么无力,这样的身体、这样的双手不仅握不稳刀,还连逃命都如此笨拙,出口都没找到就把自己困在房间里了。药研跟着她,只会一同葬身火海。
父亲说的万不得已是不是正是此刻?
她抬起泪痕未干的脸,“……你想要什么?”
“公主——”它的声音忽而变得悠长,带着嘲讽与某种甜腻的怜悯,“与其问我要什么,倒不如问问你自己想要什么。”
夜子没想到它会突然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也许是因为过于专注在思考,她竟没注意到周围的喧嚣正在一点点远去,鬼的嘶吼、人的哀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逐渐消失。
“我想要……”她无意识地喃喃,无数个愿望在心中一闪而过。
父亲的手掌、弟弟的声音、未婚夫的笑容、那座再也回不去的宫殿……
她的声音尚未落下,一阵突兀的气流划破了静止的空气。
“锵——!”那是刀鞘被拔出的声音。
夜子猛地回头,只见一道人影破碎火光而入。
“别靠近那位姬君!”那人高大,肩背被血与灰烬染透,一只眼被黑色眼罩遮住,另一只眼却冷如寒星。他手中握着太刀,刃上还滴着未干的血。
“别担心。”那人单手拔刀,另一只手稳稳将夜子护在身后,眼底尽是冷静坚毅。
低沉的声音出乎意外地温和,甚至沉稳得令人不自觉地信赖,“外面的溯行军已经被我解决了。”
他嘴角带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我会保护你的。”
夜子不认识他,也从来没见过他。
被护在身后的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也意识到他直指怀剑的目光是冰冷的,“你是时间溯行军?”
“居然是刀剑付丧神。”笑声再次响起,带着无法分辨的情绪,“我还以为这里不会有这样的存在。”
“毕竟这里全是碎掉、无人问津的刀不是吗?”嘲讽的声音更是让对方握剑的力道更重上几分。
“不过也无所谓,”怀剑发出诡异的红光,夜子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住双眼,耳边尽是嗡鸣,“我先实现公主你的愿望好了。”
夜子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被一点点抽离,身体像在往下坠,而一高一低的身影试图抓住她的手。
就在意识彻底陷入昏暗前,她隐约看见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振她再熟悉不过的短刀。
“……药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