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彩色泡沫板被递到跟前,路知柏仔细帮她戴好泳镜,又将几根碎发塞进泳帽,才轻轻拍拍她肩头。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上课的经历,透过泳镜看着蓝色水面,庄意然胸口闷闷的。明明只是站着不动,却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将头埋进水里。
被温水包围的瞬间,耳边传来小孩断断续续的哭声。
眼前景象骤变,一张小床上坐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孩,哭得肩膀不停的耸动,扎好的小辫散乱在肩头。
庄意然的心怦怦跳,她慢慢走到小孩旁边,试图安抚对方,却发不出声音。
哭了一会儿也许是见没人来,小女孩抓着床单慢慢滑下床去,她蹒跚着往房门走。
无奈门把手太高,小女孩哪怕踮起脚尖也还差了很大一截距离。庄意然赶紧去帮忙,却发现自己也拧不开,房门被反锁了。
小女孩四下张望,突然转身朝茶几旁的椅子走去。
她抓着椅子扶手,小短腿蹬了好几次才把自己送上椅子。
茶几上放着一把珐琅壶,此刻正萦绕着袅袅白烟。
电光火石间,庄意然抓到了什么。
“别碰!”
可惜小女孩听不见她的声音,珐琅壶滚落下来,裹挟着小女孩的惨叫声,壶身在地毯上转了好几圈才停下。
庄意然的大.腿外侧同时传来一阵猛烈的刺痛,灼烧感几乎把她吞没。
“然然,然然!能听到我吗?”
胸口仿佛被人重锤了几下,庄意然突然看清眼前晃动的天空。她被人紧紧抱在怀里,勒得胳膊生疼。
“路知柏!你到底在干嘛?”
是程心的声音,庄意然喘着气茫然的看过去。
只见女孩怒气冲冲跑过来试图推开路知柏,却怎么也推不开。
拳头落在路知柏肩头、背部,箍在怀中的庄意然也感受到了这波撞击。
“别……”
她努力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一串滚烫的液体顺着面颊流了下来。庄意然抬手一摸,原来眼泪是温热的。
身体好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但又没有确切的画面和声音。
只是明明能感受到身边的一切,却无法动弹,有两个熟悉的吵闹声一直在耳边争论不停。
“路知柏,你到底在犟什么?明明把医院的证明交给学院,意然就不用上游泳课也不会挂科,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姐,我不想……”
“闭嘴吧你,又是你那套希望她像个普通人一样。你自己看看现在的情况,真对她好吗?你不就是利用她对你的信任强迫她满足你的私心吗?你也太自私了吧!”
程心似乎气坏了,来回急躁的脚步声持续好一阵才停下来。
“你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质问之后,是大片空白的沉默。
“路知柏,你难道没发现,你口口声声希望她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但你才是一直在搞特殊的那个人。”
路知柏还是没有吭声,屋内安静许久才听见程心的声音随着脚步远去。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什么是对她好,还是你以为的对她好。”
房间里静得只剩呼吸声,庄意然努力控制大脑发出指令,手指终于听指挥的动弹一下,她拼命睁开眼睛。
坐在床边的少年垂着头,刘海挡住了视线,还没察觉到床上的人已经醒来。
这一周的相处中,路知柏始终是温和的,像一湾潺潺泉水。
可此刻笼罩在黑暗中的身影却透露着一股极度压抑的气息。
庄意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但直觉自己不喜欢。
“知柏……”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干涩难听,好渴。
少年猛地抬起头,阴鸷的表情瞬间又调整成庄意然熟悉的模样。
喝完水,他突然抬起手轻轻盖在庄意然脸上,路知柏的手心干燥温暖,庄意然眨眼时能感觉到睫毛从上扫过的触感。
黑暗中,她听到少年小声发问:“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