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就是绵密的雨滴,淅淅索索的,没那么爽快的落下来,反而黏腻,混合着湿冷的空气,丝丝缕缕的从背后灌进聂书云的衣领里。
聂书云更讨厌下雨了。
但多亏了雨声,才不至于让空气凝固。
贺瑜俯视着她,如此平静,眼里却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聂书云注视着他的眼睛,灰蒙蒙的,像是被笼罩在一层灰色的天空中,完全看不出十几岁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她记得小时候的贺瑜可是很开朗活泼的。
她的心突然开始一抽一抽的跳动,口中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聂书云清晰的感知到,贺瑜在颤抖,即使他咬紧牙关,攥紧拳头还是忍不住的颤抖。
她想朝他走近,腿却沉重的抬不起来。
“汤好了,吃饭吧。”
贺瑜说的快速又温和,说完就转身往家里走去。
贺瑜和聂书云相对而坐,他的手艺还不错,聂书云喝了两大碗,却也没见他表情转变一丝一毫。
“贺瑜,你教我煲这个汤吧?我也想学。”
贺瑜沉默片刻,等到聂书云以为他不会回复她时,才开口:“你不用学,我会做的。”
聂书云点头:“也对哦,反正你永远会在我们家。”
她去观察贺瑜的表情,依旧反应平平,他小口小口的喝完一碗汤,又忙着去洗碗,扫地,擦桌子,总之就是不停的给自己找事情做。
聂书云心里被堵的难受,放下勺子,上前按住他拿着扫把的手,那双手比落在聂书云后脖颈的雨滴还要冰凉。
“贺瑜,你别这样,”聂书云要抢过他手上的扫把,“贺瑜!”
“刚才把地踩脏了,我就是扫扫。”
贺瑜头低着,聂书云抬起头只能看见他柔软的头发,她使劲夺过扫把扔在地上,捧起他冰凉的脸。
“贺瑜,你听着,刚才她们说的你都别往心里去,她……她们就是随便说说。我妈跟陈姨是认识多年的好友,接你过来是顺理成章的事,你不欠我们家什么,你更不要愧疚。”
距离陈姨离世已有两个多月,所有人都刻意的不去提起,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好像这样这件事就从没发生过。
聂书云知道贺瑜心里难过,每晚半夜她上洗手间回来都能透过底下的门缝看见贺瑜房间里的灯光。
他总是失眠。
“而且你知道我爸妈对你怎么样,他们把你当亲人,真的,我妈前些年还说看我一个独生女太孤独,后悔没生个弟弟或妹妹呢,现在这愿望倒是成真了。”
“我没骗你,贺瑜。”
贺瑜慢慢抬起头看她:“那你呢?”
“我?刚才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没有对我说。”
聂书云觉得贺瑜真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那你好好听着,我说,”聂书云说的缓慢又坚定,“你是我弟弟,不是外人。”
贺瑜忽然将她抱紧,冰凉的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
“姐姐,我会很乖的,别丢下我。”
聂书云记不得她当时的反应了,也不记得说了什么话,只知道自己的脖颈痒痒的,心跳的好快。
从这次之后,贺瑜在潜移默化之中改变了。
贺瑜不再沉闷,多了许多笑容,偶尔也开开玩笑,于慧把好几年前拍的照片拿出来给他们看,聂书云笑贺瑜是个锅盖头。
两个人的关系也有了质的飞跃。
比如贺瑜总会先为聂书云盛一碗不加葱花的汤,比如聂书云夹给他自己不爱吃的菜贺瑜也自然吃掉,比如他开始翻看聂书云书架上的书,里面还有她当时看的感悟,字迹娟秀。
比如,比如……
比如聂书云偶然成为了他的家庭英语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