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开灯,周围都是黑的,她什么都看不清,包括自己。
好像此时此刻应该想点什么,想做点什么,但她却保持沉默。
就这么一直睁眼到天亮。
她冲了把脸,扎起头发,又开始在厨房忙碌,做早餐,扔垃圾,至于昨晚的事,她咽在肚子里,谁也没说。
今天的贺捷又像换了个人,他声泪俱下,说昨晚喝了酒,昏了头,做出这种蠢事,他还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这样,要改过自新,好好的过他们的小日子,像从前一样。
陈姿敏听着,没往心里去,只是告诉他希望他找个工作,有孩子要养。
贺捷消停了一段日子,找了个工厂里的新工作,工资虽少,好歹也能拿点钱出来贴补家用。
陈姿敏始终不咸不淡。
他还是改不掉喝酒的毛病,一喝多了就不由分说的开始打,砸,把家里砸的满地狼藉。
又或是在外面受了气,回到家对着陈姿敏打骂,起初打完酒醒了之后还会冠冕堂皇的道歉,后面是连道歉的话都懒得说。
再后来演变成不需要理由,可能只是今天陈姿敏做的菜口味稍微重了点,也能遭来一顿毒打。
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陈姿敏过了三年。
终于等到贺瑜上了幼儿园,她找了幼儿园附近的一家诊所开始上班挣钱,薪资不高,但也不忙,接送孩子也方便,贺瑜放学,她就将他接来诊所,等她下班一起回家。
唯一能支撑她生活的,只有贺瑜。
贺瑜是她黑白世界中唯一的彩色。
这半年省吃俭用存了点钱,趁着贺捷去上班这天,她约了于慧在家里见面。
于慧一见到她就忍不住落泪:“你说你,咱们上次见面还是小瑜满月酒,每次约你见面你都说忙,这次倒有时间了。”
陈姿敏笑着,却不知从何说起:“这几年实在脱不开身,家里……也出了点事。”
她的神情,居然有些畏缩,那明明是不会在她面上出现的表情。
于慧瞬间感知到什么,她握住陈姿敏炎炎夏日却依旧冰凉的手,惊觉发现她握着的手掌心出了冷汗。
两双手紧紧交握。
于慧说:“你如果信得过我,就告诉我,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陈姿敏张了张嘴,眼睛里蓄满了眼泪,硬生生憋住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谢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陈姿敏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于慧,于慧光是听着她平静的讲述着自己的遭遇就又气又恨。
她必定是挣扎过,反抗过的,但是现在却是被折磨的满面愁容。
最后于慧在看见她手臂上的青紫,大腿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时更是哭成泪人。
怪不得,怪不得她大夏天的还穿着长袖长裤,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于慧抽泣着哭了许久,她骂贺捷不知廉耻,骂他是个人模狗样的畜生,似乎骂他一句就如同抽在他身上一鞭子。
陈姿敏讲述时平静的好似自己不是那个受害人,只有在于慧心疼她而哭泣时心里泛起了波澜。
“我恨他,更恨自己看错了人。”
她肯定的说:“于慧,我要跟他离婚。”
“从他第一次对我动手,我就有了这个念头,他有了第一次,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果不其然,他越来越变本加厉,不知悔改。”
“我想他绝对不会轻易同意跟我离婚,所以我打算找律师打官司。他每一次对我动手,我都记下了时间和原因,还拍了照片,记的清清楚楚,还有我去医院开的伤残证明,他殴打我已经造成了二级伤残,我想这应该有用。”
她从手机相册里翻出照片递给于慧,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于慧捂住了嘴,一张张的血肉模糊,血迹横飞的照片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
“这些照片我都留着。贺捷打我从来都避开脸和脖子,好让别人看不出来,为了让我不叫出来,甚至拿衣服堵住我的嘴,让我像一条哈巴狗一样任他欺负。我忍了,我忍了好久。”
“但是为了小瑜,我没办法再这样了。”
“我绝不能让他有一个这样的父亲,绝对不能让他跟贺捷一起生活。绝对不能。”
“我在这里没有别的认识的人,所以……我想这段时间拜托你于慧,能不能帮我照顾小瑜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陈姿敏突然忍不住了,她流下了眼泪,顺着脸颊淌到下巴。
“我……我会给你钱的,等我把离婚的事全……全部弄好,我会把他再接回来,虽然这样很……很麻烦你们,但,但是我没办法了真的。”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清楚。
于慧轻拍着她的背,看着站在门后偷听手扣着门框,那个小小的粉嫩的贺瑜。
明明自己面黄肌瘦,孩子却照顾的这么好。
贺瑜才上幼儿园的年纪,但他好似听懂了,眉头皱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对着贺瑜笑了,贺瑜原本皱着的眉头打开,没有对着她笑,嘴角却突然往下撇,流出来一滴泪,砸在地上。
于慧忽然拉住陈姿敏的手,肯定的说了一句。
“把贺瑜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