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晚晴喊出“朋友”二字的瞬间——
那原本因顾云深的揭露和劝离而汹涌澎湃、充满毁灭意志的狂暴怨气,猛地一滞!
就像是汹涌的海浪突然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堤坝,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与空白。
隐匿于阴煞之气核心的苏清寒,那凝聚着百年恨意与冰寒的灵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朋……友?”
一个陌生到几乎被遗忘,温暖到近乎烫伤灵魂的词语,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怨恨与孤寂,精准地刺入了她早已冰封的心核。
百年来,围绕她的只有恐惧、背叛、遗忘和更深的仇恨。“朋友”……这个词属于阳光、属于笑语、属于携手同游的春日、属于闺阁中的悄悄话……属于她早已失去、并且认定再也不会拥有的……人世间最纯粹的情感联结之一。
一股极其陌生的、酸涩而滚烫的悸动,如同深埋于冰川下的火山岩浆,猛地冲击着她用仇恨筑起的心防。那冰冷的怨气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瞬间的融化,流露出其下深藏的、从未愈合的、渴望被理解和接纳的脆弱。
这一刹那的凝滞与悸动,虽然短暂,却无比清晰地被顾云深捕捉到了。他心中一震,意识到林晚晴这句话对那怨灵产生的影响,可能比他所有的警告和道理加起来都要巨大和不可预测。这绝非好事!
他立刻抓住这怨气凝滞的间隙,语气更加急促严厉,试图将林晚晴拉回“现实”:
“朋友?与一个怨灵做朋友?林姑娘,你清醒一点!这是执迷不悟!它会给这栋宅子带来……”
然而,他的话语未能说完。
那一刹那的悸动与柔软过后,是苏清寒更加汹涌澎湃的、混杂了被看穿脆弱后的羞恼、以及对顾云深持续“离间”的滔天怒意!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狂暴的怨气如同海啸般再次涌起,瞬间淹没了整个东厢房!
“砰!”“哐当!”
窗户剧烈震颤,桌椅上未被固定的物品纷纷跳起、摔落!那盏油灯的火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掐灭,房间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从门缝窗隙透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物体扭曲的轮廓。
顾云深在黑暗降临的刹那,已猛地转身,将林晚晴护在身后。他周身那内敛的纯阳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金光微闪,在身前形成一道坚韧的屏障,将那如同实质冰锥般刺来的怨气与精神冲击死死挡住!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虚空中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逸散的能量吹得他青衫猎猎作响。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房间中央的虚空处,一个模糊的、由浓稠怨气凝聚而成的月白色身影正缓缓浮现,那双曾经或许美丽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要将一切生灵拖入地狱的疯狂与恨意!
“执念不消……怨气不散……拉无辜生人陪葬……便是你存在的意义吗?!”顾云深迎着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凝视,毫不退缩,声音如同蕴含着雷霆之力,一字一句,清晰地质问过去。
“啊——!!”回应他的,是更加癫狂的精神尖啸和如同海啸般拍打而来的怨气冲击!
被顾云深护在身后的林晚晴,虽然未被直接冲击,但那弥漫的绝望与暴戾,以及顾云深身上传来的、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的金光,都让她明白,局面已彻底失控!她看着顾云深紧绷的背影,感受着苏清寒那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只觉得自已的心也被这两股力量撕扯着,快要裂成两半。
“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们……不要再争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瘫软在地,捂住耳朵,崩溃地失声痛哭。
顾云深知道,今日的摊牌已到了极限。他强提一口真气,将最后一股纯阳之力注入防护,趁着怨气冲击的间隙,猛地弯腰,一把将瘫软在地的林晚晴拉起,护在怀中,同时疾步后退,撞开房门,退到了廊下。
脱离了东厢房那怨气最核心的区域,压力骤然一轻。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仇恨、死死锁定他的“视线”,并未消失。
他将虚脱的林晚晴扶稳,看着她失魂落魄、泪痕交错的脸,心中沉郁无比。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重新被浓稠黑暗与怨气吞噬的东厢房,语气沉痛,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言尽于此,祸福无门,惟人自召。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扶着几乎无法行走的林晚晴,快速回到了西厢房,紧紧关上了房门。
廊下,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从东厢房内弥漫出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寒冷与恨意,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并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