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她厌恶这种被牵动情绪的感觉,厌恶这女子总能轻易打破她努力维持的冷漠旁观。
她凝聚起一丝阴气,并非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打断这令她不适的氛围。阴冷的气息开始在房间内悄然弥漫,温度似乎下降了些许。
然而,就在这阴气掠过赵文启身体时,苏清寒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除了那明显的风寒邪气入侵肺腑、导致气血运行滞涩之外,似乎还有一缕极其微弱的、与这宅院本身阴气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更加隐晦的煞气,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他的心脉附近。这煞气并非她所释放,更像是他住进这凶宅后,在心神不宁、阳气虚弱时,不知不觉中被宅基深处沉积的阴煞悄然侵入。
这发现让苏清寒略感意外。原来这男人的病,并非全然是外感风寒和心力交瘁所致。
若要“救”,单纯驱散风寒或许效果不大,甚至可能反被那阴煞所趁,加重病情。除非……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幽光,突兀地闪现——她无法赋予生机,但她或许可以,凭借自身对这宅院阴气的掌控,强行将那缕外来侵入的、较为活跃的阴煞之气“剥离”或“安抚”下去。这并非疗愈,更像是一种……清理?如同扫除自家院落里不受欢迎的、过于“活跃”的尘埃。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诧异。她为何要为此耗费魂力?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晚晴身上。那女子依旧跪坐在床边,双手合十,像是在向冥冥中的存在祈祷,眼泪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压过了那纯粹的排斥与焦躁。
罢了。
苏清寒不再犹豫。她将凝聚的阴气悄然转变了性质,不再是散逸的寒意,而是化作无数缕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冰冷丝线,如同灵巧的手指,探入赵文启的体内。她没有试图去对抗那风寒,而是精准地找到了那缕盘踞在心脉附近的异种阴煞,用自己的、更为精纯强大的阴气,如同温柔的网,将其缓缓包裹、剥离,再引导其消散于周遭的空气之中。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需要无比精微的控制力。苏清寒全神贯注,灵体微微闪烁着幽光。
床榻上,赵文启原本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粗重痛苦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悠长了些许,虽然额头依旧滚烫,但那种被无形之物扼住喉咙般的窒息感,似乎减轻了。
林晚晴一直紧张地注视着丈夫,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她猛地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她下意识地再次望向房间空寂的角落,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的感激。
“谢谢……谢谢你……”她哽咽着,声音依旧很轻,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切。
苏清寒迅速收回了所有阴气,灵体传来一阵明显的虚弱感。她不再“看”林晚晴,也不想再听那让她心烦意乱的感谢。她无声地隐入墙壁,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将自己与这房间内的一切隔绝开来。
她做到了。用她属于怨灵的方式,进行了一次近乎悖论的“干预”。
夜色深沉,赵文启的病情似乎暂时稳定下来,陷入了相对安稳的沉睡。林晚晴依旧守在一旁,不敢合眼,但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
而苏清寒,独自盘踞在宅院最阴暗的角落,冰冷的灵体核心处,却萦绕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迷茫。她窥见的,不仅仅是赵文启病体中的一缕阴煞,更是林晚晴那坚韧背后,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尘世阴影,以及她自己那开始偏离复仇轨道的、不受控制的心绪。这陌生的、被强行拉入的尘世纠葛,让她感到不适,却也让她那冰封了百年的魂灵,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照出了不属于仇恨的、模糊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