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走出安大一院大门时，傍晚的风正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来，卷起她耳边的碎发，贴在脸颊上，痒得她下意识偏了偏头。手里的诊疗卡被攥得发皱，边缘硌着掌心，却远不如心里的那份纷乱来得更真切——屏风后那道熟悉的声音还在耳边打转，像一根细针，轻轻挑着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事，让她既恍惚又清醒。

她没有立刻打车回基地，而是沿着医院门口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砖路上，像一道迟迟不肯归位的心事。她知道自己该回基地，却又怕回去——怕见到陆执，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放下”，会在看到他的瞬间土崩瓦解；可又忍不住想见到他，想确认咨询室里的声音到底是不是幻觉，想知道他眼底的温柔到底是不是针对自己。

这种矛盾像一团乱麻，缠得她脚步都慢了下来。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绿灯亮了，她却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后面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姑娘，走吗？”她才猛地回神，慌忙点头，跟着人群过了马路，却在过马路的瞬间，下意识往基地的方向拐了半步，又立刻顿住，转而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她想绕一绕，想在这条熟悉的路上，把心里的乱麻理清楚一点。

沿着街边走，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家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蜜桃果茶的海报——正是她常喝的那个牌子。她停下脚步，隔着玻璃往里面看，货架上整齐地摆着一排果茶，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包装上，泛着淡淡的粉色。她想起上次陆执给她递果茶的样子，他的手指捏着瓶身，指尖带着一丝凉，递到她面前时，还轻轻说了句“刚冰过，慢点喝”。那时候她还以为他只是出于搭档的照顾，可现在想来，那语气里的温柔，似乎藏着比“搭档”更多的东西。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看了很久，直到店员探出头来问“需要帮忙吗”，才红着脸摇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是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有叶子慢悠悠地落下来。她记得去年秋天，她还顶着Nia的身份，和陆执一起走过这条街——那时候是去附近的设备店买新键盘，陆执走在她旁边，脚步刻意放慢，和她聊训练里的细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镜片映得发亮。那时候她还小心翼翼地和他保持着半米的距离，生怕暴露什么，可现在想来，那段路的每一步，都藏着她不敢言说的心动。

她沿着老街慢慢走，脚步越来越慢，心里的纠结却越来越清晰——她不是想放下，而是想面对。她想知道，陆执对她的好，到底是不是她以为的那样；想知道，那个在咨询室里像极了他的声音，是不是真的是他；更想知道，自己这份从崇拜开始、慢慢变成爱慕的感情，到底能不能说出口。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把路面照得很亮。沈念的脚步也终于转向了基地的方向——她决定了，不管结果怎么样，她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哪怕只是让自己不再这么纠结。

只是，身体的疲惫还是慢慢涌了上来。之前生病没好透，又绕着城区走了这么久，她的脸色比在医院时更苍白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走路时甚至能感觉到腿有点发软。她扶着路边的树干歇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之前陈医生开的药，倒出一粒吞下去，又喝了几口矿泉水，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再坚持一下，”她对着自己小声说，“见到他，把话说清楚就好。”

等她终于走到基地门口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训练室的灯还亮着，透过一楼的窗户能看到里面的人影，只是比平时少了很多——大部分队友应该都去吃晚饭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基地的大门，熟悉的消毒水混合着咖啡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她没有先去食堂，也没有去宿舍，而是径直走向训练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每走一步，心里的紧张就多一分。走到训练室门口时，她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空调风声，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没有键盘敲击声，没有队友的说话声，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正透过训练室西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训练室里空荡荡的，大部分机位都空着，只有最里面靠窗的那个机位还坐着人——是陆执。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戴，露出利落的寸头，侧脸在夕阳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他坐在电竞椅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屏幕，手里握着鼠标，却没有任何操作——屏幕上的角色是灵韵，淡紫色的光晕萦绕在周身，停在“破碎神殿”地图的 spawn 点，显然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沈念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