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某种紧绷的寂静，弥漫在病房区的走廊。

窗外的光线被厚重的遮光帘滤去大半，只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浅影。

保科宗四郎在对抗怪兽10号的战斗中受了不轻的伤，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和静养，而你当然会陪在他身边。

就是在这段相对“公开”的行程里，市川莱诺找到了你。

年轻的队员眉宇间是藏不住的焦虑，他将你约到病房外一处僻静的休息角，那里有一面巨大的玻璃窗，窗外是城市静止的天际线。

他几乎没有寒暄，直奔主题，语气急促却尽量清晰地讲述了发生在日比野卡夫卡身上的变故。

体内寄宿了怪兽，代号为怪兽8号，以及在不久前与怪兽10号的战斗中，为保护同伴而被迫暴露了真身。

“……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你听完，微微颔首。

“怪兽9号吗？” 你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再转过头，用略带安抚的语气看向他，“以现有信息推断，日比野被立刻处死的概率，不超过百分之二十。”

市川莱诺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显然没想到你的用词如此直接。

处死……

你继续说道：“防卫队的高层，尤其是直接负责此事的指挥官，只要不是蠢到无可救药，就不会立刻选择最极端的方式。

一个能够保持人类意志，甚至能主动运用怪兽之力保护人类的特殊个体，其研究价值、战略价值，乃至潜在的政治价值，都远超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

你顿了顿。

“一件没有思想的生物武器。”

“当然，无论如何，立刻抹杀是最不划算的选择。而且，就算他们真想下杀手，以日比野那家伙的性格，你觉得他会坐以待毙吗？他体内的‘房客’，恐怕也不会答应。”

“可是——！” 市川莱诺急切地想要反驳，他想说卡夫卡前辈绝不会伤害人类……但他的话头被你抬起的手势果断截断了。

“停。” 你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相信日比野的人品，相信他不会主动对人类出手。这点判断力我还有。” 你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深沉，也更切中要害，“但问题不在于日比野卡夫卡这个人怎么想。”

“问题在于，钻进他身体里的那只‘怪兽’，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你真的认为，那东西会像食物一样被彻底‘消化’掉，变成纯粹无害的能量，或者完全听命于日比野个人意志的温顺工具吗？”

市川莱诺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敢细想的恐惧之一。

“事情经过确实令人意想不到，” 你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目前来看，情况确实有点麻烦。”

你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向市川莱诺，语气稍稍缓和，唇角勾起一个笑容：

“相信他吧！我总觉得那家伙，不会这么轻易就出事的。”

之后的事态发展，某种程度上印证了你的预测。

日比野卡夫卡没有在暴露后被秘密处决，也没有被简单粗暴地改造成武器。

他经历了测试，证明了自己可控的价值和对人类立场的坚持，为自己争取到生存空间，留在了防卫队。

明明事情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日比野卡夫卡活下来了，保留了身份，甚至可能成为一股新的力量。

可不知为何，一连几天，你心里总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

那感觉并非尖锐的恐慌，而是一种沉甸甸的风雨欲来之势。

空气里仿佛充满了看不见的电荷，等待着某个契机被引爆。

或许是因为你不在防卫队的体系中，脱离了那种日常任务和集体氛围的裹挟，反而有更多空闲去感知那些悬浮在表象之下的暗流。

又或许，是你自身经历赋予了你某种对“异常”格外敏感的直觉。

无端的，你的思绪飘向了那个代号——怪兽9号。

拥有高度智慧，能进行复杂战术策划，甚至似乎能影响、催化其他怪兽的存在。

“拥有智慧的怪兽吗……” 你低声自语，窗外的光线移动，在你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条纹，“总觉得……有点熟悉。”

不是对“怪兽9号”这个具体存在的熟悉，而是对“拥有高度智慧的怪兽”这一概念的某种……似曾相识感。

记忆的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