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路过自助餐甜点区时，谢镜离总会不由盯着那些金灿灿的蛋挞、榴莲酥。

他觉得金黄色的东西都很好吃。

可能因为自己喜欢黄金？

他扭头，看到景应在不远处拿海鲜。

一般想吃自助不吃亏，就会去拿海鲜牛排。

甜点最不值钱，拿一堆甜点太蠢了，不如去吃甜点自助。

谢镜离离开了。

然而，他没有想到，在吃完一波后，景应竟然拿了蛋挞和榴莲酥，还把所有颜色的小块慕斯蛋糕都摆到餐桌上了。

景应说，他想给每一种甜点都拍张照。

谢镜离看着他真的认认真真调相机参数，找光源，镜头对着巧克力味儿的小块慕斯蛋糕试角度，道：“但是，拿回来就不能再放回去了……”吧？

谢镜离不确定，就像不确定自己的唇角有没有上扬。

“学长，”景应的眼睛藏在镜头之后，说道，“帮我吃。”

谢镜离确定了。

帮我吃。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不，准确点儿，是从来没有景应这种类型的人对他说过。

如果是其他人，一定是带着不太正经的口吻跟他说的。

然后他也可以用那种做作的话语回复。

但景应的声音听起来很纯粹，纯粹就是让他帮他吃。

真情流露的文字。

陪聊时发送给客户1255202的一条一条消息，在谢镜离脑海里闪过。

如果我按我内心想对他说的话……

“你是在命令我吗？”谢镜离问道。

景应拿相机总是很稳的手，抖了一下。

啊，吓到他了吗。

景应的眼睛从相机上方露出来，像是躲在相机后面偷偷观察谢镜离。对上这样审视的目光，谢镜离理应毫不畏惧，可他却有些紧张。

心虚的人无法大方，没有自信没有底气的人才会紧张忐忑。

他是因为一直以来的伪装而心虚？他为什么会没有底气？他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不认为任何事情有解决不掉的困难，怎么可能会没有自信？

景应垂下视线，又藏到相机后面了，说道：“学长，请你帮我吃。”

多了两个恭敬的字。

没办法，不吃就浪费了，就算自助餐没有规定如果剩余的超过多少会怎样怎样，谢镜离也不想糟蹋粮食。

软软的紫色慕斯蛋糕被叉子轻易地从中间切开，谢镜离已经嗅到了香甜的气味。他将一半紫色慕斯蛋糕送入口中，在融化的甜味儿刺激味蕾的同时抬头，看到对面仍在对着甜点照相的景应，感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出奇。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和胃都莫名其妙。至于吗？只是吃个慕斯蛋糕，就这么兴奋？

盘空了，原本存在于上面的体积填进了谢镜离的胃里。谢镜离这时想起在拿吃的时，景应在自己身旁提醒了一句话：“学长，最好给胃留一些空间。”

谢镜离正要问他为什么，他很快就补充道：“不然对胃不好。”

——为什么要特意对我说这一句？

谢镜离表面微笑地答应，但事实上仿佛猫咪被踩尾巴炸毛。

——我在你心里是很贪吃的人吗！

现在，谢镜离明白景应的用意了。

景应是个善于观察的人，一定是发现他喜好甜食了。

景应是个内敛细腻的人，发现了却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行动。

但是……

谢镜离望着眼前五颜六色的冰淇淋，所有口味都被挖入一个碗里，正如他此刻的心情，混杂得辨不清。

他怎么确信我一定会把他拿的东西都吃掉？

我的人设是会答应，是会那样做的吗？

他又如何那么有信心，这些是我喜欢吃的东西？

如果我不想吃，我不爱吃，如果我觉得他很糟蹋粮食，不是都会败坏我对他的好感吗？

他那么相信自己的观察和判断吗？

他如果有这样的能力，那应该已经看出我……

“学长。”

谢镜离回过神，发觉自己在长时间盯着景应看。

“我脸上有什么吗？”景应问。

“没、没什么。我是在想别的事情……”

谢镜离避开景应的目光，不断眨着眼睛说道。说完，他就后悔了，生怕景应会追问他在想什么事。

然而景应什么都没说。

谢镜离再把视线转向他，看到他已经在看别处了。

从两人吃完自助，直到现在走在商场里，谢镜离都在看景应。

他是想捕捉出蛛丝马迹，想知道景应是不是其实什么都知道。

这也没办法直接问，那等同于自曝。

谢镜离心想：他如果知道的话，为什么不揭穿我？

是觉得好玩吗？

一这样想，谢镜离怒气值就往上升。讨厌傻子的他更讨厌被傻子当成傻子。

之前一直让实话实说坦诚相待，他自己都没做到——谢镜离继续腹诽。

路过商场的抓娃娃机，两人购币打算玩会儿。

“学长，我觉得这个角度可以抓到……”

景应指着娃娃机里某个躺倒的玩偶，说道。谢镜离不经意一瞥，发现有的人在往自己和景应这里不时瞅上一眼。

“学长……”

谢镜离反应过来，景应几乎跟自己说每一句话，都会叫一声“学长”。

吃自助和逛商场时，也有人会看他们，好像也是在景应叫他“学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