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廊灯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冷白的光晕。殷绪川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他刚给妞妞做完最后一次正式的心理评估。
“认知重构的进度比预期好,”殷绪川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殷瑟笙,“创伤后闪回频率从每天三到五次降到每周一两次,夜间惊厥基本消失。更重要的是……”他转向安静坐在殷瑟笙身边、抱着一只绒布兔子玩偶的妞妞,“妞妞现在能主动和我对话了,对吗?”
妞妞抬起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她的脸颊比刚来时丰润了些,虽然依旧安静,但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洞,而是有了属于孩子的细微的光彩。
“下周可以尝试半天幼儿园的适应性课程。”殷瑟笙摸了摸妞妞的头发,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林书记联系好了附近一家公立幼儿园,园长很支持。”
“循序渐进就好。”殷绪川点头,看了眼手表,“快十一点了,你今晚不是值班?妞妞……”
“跟我去办公室睡吧,值班室有张折叠床。”殷瑟笙起身,牵起妞妞的手,“明天周六,下午我带她去植物园。”
妞妞乖乖跟着站起来,小手攥着殷瑟笙的手指。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病房已经熄灯。护士站还有两个值班护士在低声核对医嘱,见到殷瑟笙,点头示意:“殷医生,刚送来个主动脉夹层的,杨主任已经在手术室了,说可能需要您备台。”
殷瑟笙脚步一顿,看了眼妞妞。
“老师您忙,妞妞交给我吧。”黎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拿着份病历,“我正好要整理术后记录,在您办公室弄,顺带看着妞妞。”
殷瑟笙迟疑了两秒,蹲下身与妞妞平视:“妞妞,你跟黎瑜哥哥在办公室等哥哥,好不好?困了就先睡。”
妞妞看看他,又看看黎瑜,慢慢松开了殷瑟笙的手指,改握住黎瑜伸过来的手。
“真乖。”殷瑟笙起身,对黎瑜叮嘱,“有事立刻打我电话,或者按护士铃。”
“放心,老师。”黎瑜笑着牵起妞妞,“走吧,哥哥给你讲绘本。”
手术比预想的更复杂。杨主任和殷瑟笙在无影灯下站了将近五个小时。当最后一针缝完,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
“老了,站不动了。”杨主任捶着后腰,一边脱手套一边对殷瑟笙说,“后续监护你盯一下,我回去眯会儿,心脏受不了。”
殷瑟笙点点头,目送杨主任离开,自己却留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高强度集中后的虚脱感涌上来,他闭着眼,摸出手机。
电话几乎在拨通的瞬间就被接起。
“笙笙?”韩苓昭的声音清醒得很,背景里有细微的电流声,像是在摆弄什么设备,“手术完了?顺利吗?”
“嗯。”殷瑟笙吐出一口长气,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刚结束。妞妞睡了?”
“黎瑜半小时前发了消息,说妞妞吃了点宵夜,已经在你办公室的折叠床上睡着了。”韩苓昭那边传来金属零件轻微的碰撞声,“我正好睡不着,在保养装备。你声音不对劲,累坏了?等着,我煮点粥带过去……”
“不用,”殷瑟笙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应急出口幽绿的标志,“我歇会儿就回去,明天还得……”
他的话戛然而止。
走廊另一头,电梯间方向传来几声短促沉闷的声响,像是重物倒地,又像是……装了消音器的枪声。
紧接着,整个楼层的灯光闪了闪,骤然熄灭!
只有应急照明系统随即启动,在走廊两侧投下昏暗的、带着血色滤镜般的红光。
“笙笙?”电话里,韩苓昭的声音陡然绷紧,“什么声音?你那边怎么了?”
殷瑟笙握着手机,缓慢地站起身。他的视线锐利地扫向电梯间方向。
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苓昭,”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医疗部十三楼停电,有异常动静。我去看看妞妞和黎瑜,你……”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侧后方的消防通道门内猛地伸出,铁钳般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攥住他拿手机的手腕,狠狠一拧!
手机脱手,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通话并未中断,听筒里传来韩苓昭骤然拔高的吼声:“笙笙?!殷瑟笙!说话!”
手机被碾碎。
殷瑟笙的后腰被一个硬物顶住——是枪管。一个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男声贴着他耳畔响起,气息喷在他颈侧:“别动,医生。安静点,跟我们走。”
两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他们动作专业,显然不是普通的匪徒。殷瑟笙的目光迅速扫过他们的手,虎口有厚茧,腰间有备用弹匣,看起来准备充足。
“目标在哪?”挟持他的男人低声问同伴。
“1304,但手术刚转移,可能在复苏室或ICU。”同伴回答,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屠夫’说抓个医生带路。”
殷瑟笙的心脏沉了下去。1304是今晚那个主动脉夹层患者术后的预留监护病房。这些人,是冲着那个病人来的。
他被半拖半拽地带向电梯间。途中经过护士站,两个值班护士已经晕倒在地,不知生死。
电梯停在十三层,门开着,里面还有一名望风的匪徒,手里握着一把冲锋枪。看到殷瑟笙被带来,他点了点头,按下关门钮。
电梯下行,停在了设备层。这里灯光昏暗,堆满了管道和维修设备。一个身材格外高大,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光头男人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