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市立医院,五楼心理科候诊大厅。
殷瑟笙和殷绪川在办公室吃一顿简单的午饭。兄弟俩都不是话多的人,一顿简餐,交流也多限于工作和近况。
“听说你周末去见韩苓昭那些战友了?”殷绪川夹了一筷子青菜,状似随意地问。
“嗯。”殷瑟笙应了一声。
“感觉怎么样?”
“还行,吵。”殷瑟笙言简意赅,但脸上并没有厌烦的神色。
殷绪川观察着他的表情,笑了笑:“看来相处得不错。他那些兄弟,人应该都挺实在的。”
“嗯。”
吃完饭,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会儿。殷绪川要去资料室找份档案,殷瑟笙便在大厅的休息区等他。心理科的整体氛围比楼下其他科室要更柔和一些,候诊区摆放着舒适的沙发、绿植,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图书角。
韩苓昭今天没什么事,上午去健身房出了一身汗,下午便晃悠到了医院,美其名曰“接老婆下班”,实际上就是想早点见到人。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五楼,刚出电梯,就看到殷瑟笙坐在休息区靠窗的沙发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他身上。殷瑟笙脱了白大褂,只穿着简单的浅灰色毛衣,柔和的阳光给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微微垂着头,正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挠着一只凑过来的橘猫的下巴。那猫咪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惬意地眯着眼睛,用脑袋蹭着他的手。
殷瑟笙表情柔和。那双眼眸此刻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专注地看着手底下的小生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韩苓昭的脚步顿住,他就站在不远处,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又像是被温热的蜂蜜浸泡,泛起一阵阵酥麻的甜意。
他家笙笙……怎么能这么可爱。
韩苓昭看得几乎移不开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神里的爱意浓得化不开。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人抱进怀里,又舍不得打破这美好静谧的画面。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老婆好可爱”的甜蜜中时,电梯门“叮”的一声又开了。
一个穿着朴素、皮肤黝黑、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牵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走了出来。男人眉头紧锁,脸上带着焦急和担忧,手里拿着挂号单。而那个小女孩,低着头,瘦瘦小小的,头发有些枯黄,紧紧攥着男人的衣角,身体微微瑟缩着,对周围的环境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男人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了指示牌,正要牵着女孩往诊室方向走。忽然,那一直低着头的小女孩像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视线瞬间锁定在了窗边沙发上的殷瑟笙身上。
她那双原本空洞的大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光彩,小嘴微微张开。
下一秒,她松开了紧紧攥着书记衣角的手,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雏鸟,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殷瑟笙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妞妞?!”年轻男人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殷瑟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一个小小的身体就猛地扎进了他的怀里,两只细细的手臂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太大的哭声,只是压抑地抽泣。
殷瑟笙被撞得微微一晃,手里的橘猫“喵”了一声跳开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女孩,手臂环住她瘦弱的肩膀,手掌自然地拍抚着她的后背。
“别怕。”他低声说。
韩苓昭也被这突发状况弄得一愣,立刻快步走了过来,站在殷瑟笙身边,眼神警惕地看向那个追过来的年轻男人。
那年轻男人跑到近前,看到小女孩死死扒在殷瑟笙怀里,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尴尬,他试图伸手去抱小女孩:“妞妞,快过来,别打扰这位医生……”
小女孩感觉到有人要拉开她,搂着殷瑟笙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小脑袋拼命往殷瑟笙怀里钻,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呜咽。
殷瑟笙抱着小女孩的手臂也收紧了些,他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穿着打扮不像城里人的年轻男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你先别碰她。”
年轻男人被他这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得手一顿,停在了半空。
“我是殷瑟笙,”殷瑟笙简单地自我介绍,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颤抖的小女孩,“我认识她。南七村洪水之后,我给她做过初步的心理疏导。她叫妞妞,对吗?”
年轻男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忙点头:“对对!殷医生,您好您好!我是南七村新来的书记,我姓林,林朗。我……我刚到任不久,正在熟悉情况。”
“妞妞这孩子……唉。”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担忧,“她爸妈都不在了,洪水的时候家里老人……没救过来。现在就她和奶奶两个人住。她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最近村里人发现,妞妞总是一个人待着,不跟其他孩子玩,叫她吃饭也不怎么动,只有她奶奶硬劝着才勉强吃几口。晚上……邻居听见她偷偷哭,有时候睡着了身体还抖得厉害。对陌生人特别防备,我去了好几次,她都不怎么理我。今天她奶奶实在没办法,托我带她来市里大医院看看……没想到,她一见您就……”
林书记解释着,看着妞妞在殷瑟笙怀里渐渐平复了一些的颤抖,但依然不肯松手的依赖模样,眼神复杂,既有松了口气的欣慰,也有深深的心疼。
这时,殷绪川拿着档案袋从资料室走了出来,看到眼前这奇怪的一幕——自己弟弟抱着个陌生小女孩,一个陌生年轻男人站在旁边一脸焦急无奈,韩苓昭则像尊门神似的守在旁边。
不由得愣了一下。
“小笙?这是……?”殷绪川走上前,目光温和地扫过几人。
韩苓昭见殷绪川来了,主动开口解释,语气比平时正经不少:“哥,这是南七村的一个孩子,叫妞妞。上次洪水,笙笙参与救援,事后给一些受惊吓的孩子做过心理疏导,妞妞是其中一个。看样子,孩子受了挺大惊吓,现在状态不太好,只认笙笙。”
殷绪川是专业的心理医生,立刻明白了情况。他看向殷瑟笙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又看了看林书记,温和地问道:“林书记是吗?孩子是挂了我的号?”
林书记连忙点头:“是的是的,殷绪川医生,是我挂的号。妞妞她……”
“我明白了。”殷绪川点了点头,他走到殷瑟笙身边,并没有试图去碰妞妞,而是弯下腰,用非常平和的语调轻声说:“妞妞,你好,我是殷医生,是这个医生的哥哥。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你愿意和殷医生一起,到我的房间里坐一会儿吗?那里有舒服的沙发,还有小熊玩偶。”
妞妞在殷瑟笙怀里动了动,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殷绪川,又迅速把脸埋回殷瑟笙颈窝,但搂着殷瑟笙的手臂稍微松了一点点。